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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火车南站哪有按摩一条街|站东巷的旧日手艺与街坊日常

“王老师,您说这火车南站哪有按摩一条街?我表哥头回来成都,非说网上有人讲站东巷那边全是按摩店。”面馆里,小刘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油泼辣子的热气糊了半边屏。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你表哥听岔了。站东巷那排老铺子,正经开了二十来年,做的是街坊生意——肩颈劳损、腰肌拉伤,师傅们手上都有真功夫。早年间火车南站还没翻修,站前广场全是挑夫和等货的司机,累了就往巷子里钻,花五块钱让师傅捏捏胳膊腿,比喝二两白酒还解乏。”

小刘半信半疑:“那现在呢?我表哥说想找个正规地方歇歇脚。”

“现在也是正规地方。”我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巷口第三家,老周师傅的铺子,门口挂块木牌,写着‘周氏推拿’。他年轻时在运输队开货车,腰伤退下来才学的这门手艺。你表哥要是去,就找周师傅,他按腰椎是一绝。”

巷子里的老规矩

站东巷不长,从南站东广场出来,过条马路,拐进梧桐树荫里,走两百步就到头。巷子两边是八九十年代盖的砖混楼,外墙刷的米黄色涂料掉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子。一楼门面房,大多改成了按摩店、修脚铺和裁缝店。

老周师傅的铺子,门脸窄,进深长,摆着四张按摩床,床单洗得发白,但每天都换。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是九十年代南站刚通火车时,他跟几个同行在站前广场支棚子给人按肩颈的合影。

“那时候没店面,就一人一把折叠椅,一块白布搭在膝盖上。”老周前些天还跟我念叨,“客人往椅子上一坐,我拿指头一摸,就知道他是搬货扭了腰,还是坐火车坐久了腿肿。现在年轻人管这叫‘触诊’,我们那会儿叫‘摸骨’。”

“按摩这行,靠的是手上那点准头。劲儿使大了伤筋骨,使小了跟挠痒痒似的,白耽误功夫。”——老周师傅,站东巷推拿铺子掌柜

街坊们的说法

我在南站这片住了三十多年,看着这行从站前广场的露天摊,慢慢搬进巷子里的固定门面。早年间做这行的,多是运输队退下来的司机、工厂里伤了劳损的工人,还有从乡下进城讨生活的婆娘。大家凭手艺吃饭,不吆喝,不拉客,靠的是回头客口口相传。

巷子里现在还有七八家铺子,各有各的招牌活:

  • 老周师傅擅长腰椎复位,手法干脆,听见“咔嗒”一声,客人就知道好了;
  • 巷中段的陈姐,原是棉纺厂女工,手指纤细但力道足,专治落枕和肩周炎;
  • 靠巷尾的刘师傅,以前是剃头匠,半路学的推拿,他家的热敷药包是自己配的,艾草混着粗盐,微波炉一转就冒热气。

小刘听完,又追问了一句:“那网上说的‘一条街’,是不是就是这条巷子?我表哥还说有‘特殊服务’呢。”

我瞪了他一眼:“你表哥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趁早删了。这巷子里哪家铺子不是窗明几净?营业执照都挂在墙上,价格表贴在进门处,按钟点收费,明码标价。你当是旧社会那些暗门子?早让派出所查干净了。”

他讪讪地笑:“我就是问问,问问。”

手艺人的讲究

老周师傅今年六十二,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他说这门手艺,讲究的是“手随心转,法从手出”。客人往床上一趴,他先不急着动手,拿手掌在背上轻轻抚一遍,找肌肉的紧张点,这叫“寻筋”。寻着了,再用拇指指腹顺着筋络推,力道由浅入深,像揉面似的,把僵硬的肌肉慢慢揉开。

铺子里的工具也简单——一条白毛巾,一罐按摩油,一个烤热的盐袋。盐袋是用粗布缝的,里头装的是大粒海盐,微波炉加热三分钟,敷在腰上,热乎气能透到骨头缝里。

“现在有些连锁店,弄些花里胡哨的仪器,什么红外线、超声波,标价老高。”老周有一次摇着头跟我说,“我不跟那个风。我这双手就是仪器,摸得准,按得透,比那些铁疙瘩管用。”

巷口的黄昏

黄昏时分,站东巷最热闹。下班的、接娃放学的、从南站出站的旅客,三三两两拐进巷子。铺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从门帘缝里漏出来,落在地砖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老周师傅这时候通常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个搪瓷缸子,喝的是老荫茶。有熟客经过,他就点点头,也不招呼。客人自己掀帘子进去,往床上一躺,说一句“老样子”,他便掐了烟头,洗了手,站到床边,开始一天的第八回“寻筋”。

小刘的表哥后来到底去没去,我没问。但那天下晚,我路过巷口,看见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站在老周铺子门口,举着手机拍门牌号,嘴里念叨:“就是这儿,周氏推拿,导航没错。”

老周从屋里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进来吧,小伙子,外边风凉。”那年轻人收起手机,跟了进去。门帘落下,屋里传来他的一声闷哼,紧接着是老周的声音:“这儿疼不疼?疼就对了,坐火车坐的,腰肌僵了。”

我站在梧桐树底下,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我也是这么头一回走进这巷子,那时候老周还没开铺子,在站前广场支了把折叠椅,头顶上挂个手写的纸牌,墨迹洇了水,模模糊糊写着两个字——推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