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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顺义区河南村扫黄|一宿没敢开门,第二天听隔壁大嫂说起那阵仗

那天后半夜,风把卷帘门吹得哐哐响,我躺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听见村东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警笛,短促地叫了两声就熄了,像被人捂住了嘴。我翻身坐起来,掀开窗帘角往外瞅,路灯底下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都穿着深色制服,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柱晃得人心慌。那是2017年冬天,北京顺义区河南村这趟扫黄行动,动静大到连我这个开小卖部的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隔壁修鞋的大嫂就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嘴里啧个不停:“听说那几家出租屋全被查了,连墙角的套套都搜出来好几盒。”我递给她一包老板烟,她摆摆手,又说村里逮走好几个,都是干那行的。

我没搭茬,只管把货架上蒙灰的方便面擦干净。这河南村,五年前还是一片玉米地,修了地铁十五号线之后,像庄稼一样长出成排的平房。出租屋一间挨着一间,三十平米隔成两间,一个月收五百。来租房的什么人都行,工地上的钢筋工、送外卖的骑手、做家政的东北大姐,还有几个不知道干啥的年轻姑娘,化了淡妆,穿裙子,晚上八九点走出去,次日晌午才回来。

我那店里天天有人赊账,几块五块的饮料钱也记在本子上。时间长了你就能看出来,哪些人是正经过贴日子,哪些人兜里揣着烫手的钱,花起来没数。有个叫阿红的女人,常来买矿泉水,一买三瓶,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十块,我找她一块,她也不看,揣进裤兜就出门。她手上戴着个银镯子,瘦得能晃荡。

扫黄那天之后,阿红再没出现过。隔壁修鞋大嫂说她也走了,房东还贴着招租启事,底下留了个手机号。我把她赊账那页撕了,反正也就三块钱。

过了半个月,河南村又恢复了热闹。晚上的夜市照样出摊,烤冷面的铲子叮当响,卖冒烟冰淇淋的喇叭循环放着魔音。但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查得紧,村里主街上的监控多了三个,租房登记要身份证复印件,房东得签承诺书,一周去村委会报一次租客变动。

“兄弟,你那有住的地儿介绍吗?”
“北头第三排,空一间。”我头也不抬,手里点着烟。

不是每个来问话的都是想租房。有回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走进店里,买瓶冰红茶,付钱时顿了一下,问我最近村里有没有住进来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我烟灰一抖,笑笑说,都是和您一样来顺义打工的,还能戴金链子啊?他也没再追问,走了。

这种事你要是真较真,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咱就是个小卖部,卖烟酒糖茶、油盐酱醋,顺便接快递代收。熟客来拿包裹,在小本上按个指印就行。那阵子警察来装监控的时候,我还帮忙递过梯子,安装师傅踩在凳子上,钻头嗡嗡响,灰落了我一头。

河南村这场扫黄,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年前周家庄那边也扫过一次,查出来几个卖淫窝点,房东被罚了三万。消息传过来,村里几个包租的农户赶紧把铁门换成带锁芯的,又在院子角落挂了个“禁止黄赌毒”的红牌,落款是村委会。

某天傍晚,一个穿羽绒服的年轻女人来买了两包槟榔,在等着找零的时候,忽然低声问我:“姐,你这招工吗?”我说不招,她又问那有没有认识的人招洗碗工。我看她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说是刚从河北过来,还没找着活。我指了指门对面墙上的小广告,写着“火锅店招聘后厨,包吃住”,她道了谢,揭下一张小条就走了。

后来我从夜市大姐那听说了,她真去那家火锅店干了,一个月三千二,管两顿饭,下午两点上班,凌晨收工。没干到三个月,就听说她跟店里的凉菜师傅好上了,两个人出去租了个单间,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河南村大着呢,上万号人挤在这一平方公里的犄角旮旯。扫黄扫走的是一波人,留下的是另一波人。过年那阵子我又看见阿红了,在菜市场碰到,她胖了点,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孩子正挣扎着要去买棉花糖。她手里拎着一袋土豆,一捆葱,胳膊肘还夹着一个粉色的塑料盆,见到我,点了点头就快步走了。

我没喊她。来我这店里要过六块钱找零的人太多,我记不住每一个。

后来监控摄像头杆子上又缠了一道铁丝,夜市摊主的喇叭声还是能穿透巷子,一直飘到晾着背心裤衩的铁丝上。上个月底,派出所组织了一次消防检查,顺便让房东签字画押,说是出租屋必须装烟感报警器。我的小柜台上也放了一盒赠品,两块钱的打火机,是送货的刚捎回来的。火烧起来,谁也不认得谁的身份证。我拨了下柜台上的算盘珠,又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