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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城好玩的街道|从旧车票到夜市到老茶馆

我一翻开那个铁皮饼干盒,里头压着一张粉红色的长途汽车票,1987年3月14日,汉口到盘龙城,票价七毛。那会儿盘龙城还没划成开发区,就一条正街,两边歪歪扭扭挤着瓦房和茅草棚。票根皱得像干树叶,可我一瞅见它,鼻子前面就飘起正街早市上炸油饺的焦香。你问盘龙城好玩的街道?老规矩,先坐下喝口茶,听我慢慢跟你摆。

一条三里长的“活”街

盘龙城有点玩头的街,我数得上来像数自己的手指头。第一条是正街,从府河渡口往北,三里来长,宽不过六米。早年间下雨水能漫到铺面里头,大伙儿就光脚板在门前跺,水花溅到菜筐子里,没人骂娘。

正街好玩,好在它乱,好比一锅不搅动的杂烩汤。铁匠铺的木碾子常年转,气锤打着柴刀、火钳,火星子直扑街心。卖面窝的许婆早上四点半张炉,锅里的黄豆面酱香隔着两排柱子往你鼻子里钻。再往北走两步,药铺门口晒着胆草和枳壳,石板缝里冒出指甲盖大的车前草。

那个年代,逛街不是什么shopping mall的事,你就沿着街沿一根一根电线杆找熟人聊天。我这手里头不止一张车票,底下还压着半张某工地食堂的饭票,浅绿色面值二角五分,背面印着一台手扶拖拉机,那是1989年修盘龙大排水渠时发的。提起盘龙城好玩的街道,我想讲就从这个排水渠上的凉亭街开始——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发区立了牌子,正街拓宽成水泥路面,新桥垫起来三十公分,路两边的香樟从指头粗长到有人怀抱。小汽车按着喇叭走,卖烘糕的车子退到巷子口了。

会烤石头蛋的婆婆巷

从正街中段插进去,有一条直直拐弯的窄巷,穿堂风一年到头热烘烘。外头人叫它石板巷,老住户都叫“婆婆巷——五户人就数婆婆们嗓门最大”。天蒙蒙亮,抱孙子的、煨药壶的、挑泡菜的,你问一条街哪来这么热闹。

“你摸,这块背阳的墙根滚烫的,我们冬天的暖水袋全靠它。”

七叶树那年胳膊粗的指头头指着花字形的砖缝子。深秋的时候,巷底林伯把红薯塞进一段焦干的墙窑湿草里,闷一个晌午,剥出来糖心能拉丝。石板上那些暗黑色的洼坑,落雨天积水照出瓜子脸,晴天晒出一层薄薄的盐花——水汽泡过煤渣,再给太阳蒸出来,隐约味道像温唾沫。

前年这条巷子划进老官园改造,一半墙皮拆了去,露出当年供销社石灰刷在老槐树上的三个编号,004、挨着上斜的“榨出每斤三两豆油”。几根电线接到自管站的闸刀盒上头去,青藤密密栽到电线瓷瓶上。

夜市一路嘴不歇

要说盘龙城这几年的新肚皮去处,你得盯住盘龙三路,这边好子道对面矮房子的灯光串起来从傍晚六点半亮过后半宿。我没卖过一个假瓜,说变就变的长龙至少有
这些花样等着你:

  • 绿豆皮夹百叶包,铁炉子里压得干香起酥,摊主会把多的一粒芝麻粘在你嘴角;
  • 牛杂粉丝搁开洋卤,辣椒粉不摆台上,单给老客使眼色从麻袋里挖。
  • 锅巴虾滑也用柴炉改的新炉,底板卡上铁条,烤过虾仁一圈淡黄焦泡,嘬一口鲜到后脑勺。

这里边我叫得出好几个师傅的名字。炉三娘的焖藕丸子最高卖四十秒——铁锅铁铲斜放,姜汁和藕浆提前一夜炸出来。炭烤青鱼得支着她后轮的压气打气泵。那生意做得好的不是店堂,而是那把铁木棍从不熄火的余温。吃热了几头凉风来回扫,油烟就着露天坐厅那棵光杆合欢树往远处飘散。

从夜市斜穿进老铁匠铺尾巴,现在是被儿子贩奶茶的江西老刘接手的老门面。他门外一块老屋后墙壁由去年八月开始画上古跑道线和儿童跳房子的把戏,特别招小孩。脚边聚了一群的溜冰孩子直喊歇战。

月亮还没上全的时候

盘龙城好玩的街道各玩各的性子,说起来远近几百条巷子慢的想枕着藤椅摇竹扇,快的能和华灯风火一轮歇一站专线。我的后房旧木床下还压着一箱白铁做浇菜水壶的模具,纸胶捆的那扎花花绿绿的车票后面夹着一张少年宫放风扇票“一小时一位贰仟伍佰”。

昨日下午走到夜市光边那个梧桐树口——往前新架的玻璃屋顶没接着屋檐头刚好空白一把竹尺宽的地带——新来的保安亭背后弹出来猫爪子拨弄一只白色羽毛球。整个夏夜的那一头还空着,半爿肉案和一个煤球炉等着运茶的工仔看那天星子从变压器后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