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花街在哪条路|老巷子里的石阶与骑楼这么说
老陈,收到你那封信了,问柳州花街在哪条路。我合上信,先给窗外那株紫荆浇了两瓢水。你先把烟点上,这弯弯绕绕的事儿,得坐稳了再听。花街不在大马路上,它在河南桥头东侧那条叫临江巷的老巷子里,挨着旧的铁驳船码头,从鱼峰路往江边走,过第二个卖酸嘢的摊子,右手拐进去两百步便是。
你若觉得“花街”该是满地铺着花瓣的浪漫地,那要叫你先跑空一趟再说。我们当年说的花街,是叫“鲜花副食品一条街”的口头便宜称呼,政府挂的牌子简陋,就钉在巷口的骑楼柱子上。右手第三家的邓婶卖茉莉花串和姜花,左手有两档常年用铁皮水桶插着剑兰、康乃馨的小贩。
关键要说清记路的方法:
- 贴着中山中路牙子往河的方向走,看见电信局的灰砖楼,就别再直前,钻对面那个券门;
- 券门上头糊满了“刻章”“通马桶”的老广告,挤过一节店铺,就能嗅到花叶的气味——荷叶裹着的姜花最重,半条巷子都是它那股白得发青的香气;
- 巷内脏但不讨厌,石板踩得油亮,湿花生壳和修车行传出的煤油味搅在一块,再有铁皮屋底下水养的兰花叶子自墙角探出。
- 拐脚的一栋角楼塞进了糖果婚慶一体店,玻璃内红灯常亮却不营业办公改折叠钩子;卖花旧人之一骆伯则上了年纪但年年风至就取高架袋里的石菖二大扎插在南门口瓷墩圆洞上。那蹲位周围的旧砂石长了绿苔大概也是老春——湿处结了节节的土屑灰帘。
- 巷的第二处左岔现在租给白铁窗框的老冷,他左手底下水表箱盖压坏时令花农阿乸总误敲他的钢板。老冷的檐墙还有插锁板的旧洞三个桩可穿晒衣竹竿。
你以前总说我方向感差,这条花街我却熟得闭着眼能走。八几年做中学教师那阵,周日下午常去给老王家炒“甜笋爆腊肉”打下手,他担子就在巷尾。他那时候已经抖着手敬烟了,人矮,站花桶后头只露个秃脑门。旁边五个石钵养水仙,冬天来得巧,满巷只剩下的白瓣黄芯。
老屋子单靠米黄墙和铁栏杆来认是什么时候的事
河对岸的肥皂厂改了五年音像店,这两排灰扑扑的骑楼卖雨靴白铁壶和本地土黄芪。花街的“街”字本是当年商埠文件里写的册页,真正被街坊叫出声大概是由于消防队的红墙——墙上是黄粉写的“严禁烟火”四字。
真正值得你特记的花铺在这一段当中:店檐吊着三架旧摇摆藤椅,铺里不进雨水。瘦高老板娘拿广普喊价钱都用半挂的口头禅:
靓仔啊,姜花拢共五块钱,加上个茉莉手串算你两块五,落水管下那捆不是,那是猪茸老鼠拉去埋的。
你若清明前回柳州来,可遇棉绸厂理发铺的老哑巴老班。他那把剃头推到下午就不响了,端着搪瓷茶杯蹲在你侧手看江。可他身前永远有红塑料泡沫插针线垫,上头插的是夜市剩下蔫头的蔷薇和小撮夹竹桃。见他一动不动你不必害怕,后头的门廊边挂了他的软木牌,用圆珠笔写“花少量免费饮茶壹角,净手钱随便”。喝茶或买花有一搭没一搭,他心里清爽的很。
记道要记这条水淌不干净的壕沟。铺与铺交接约有宽三十厘米的水泥小排水槽,自楼顶柱子直至废井盖。大热天的午后三五六两滴自来水漏出来,砸出极小酸汤泡儿沾的苔花金黄。狗仔不怕湿气都躺着,孩子们短裤沾在黑瓷铺的大壳灶那里看麻雀掇木屑,嘴快的老奶坐在扶靠垫的小马扎里边剥糖蒜边说,那只丝光鸟是从前收长发那人留下的。
铁墩那处的宽缝和它数得出的门槛
要说新旧不易。南头转角原来卖婚嫁藕糖的黎老铺调到了正对面邮局大堂底下,支一块小板,算字也卖花:黄玻璃瓶里那几株扶郎,说是自磨米粉里留头。新店主给巷道灌沥青铺水泥的那年邓婶的独子把滚热沥青撬了一铲子抔回来给茉莉根保温,三天全焖黑死,她也不愠,站在水龙头底清洗米箩。
现今美团骑士也要钻巷,但导航会把他们带上木料废旧栏杆边的小岔,车铃叮铃朗从这些早修得好好的下水盖碾过——那就离正洞错了一门宽;你就看派出所立的指巷墩上那几个没轮廓粗字就进得出来。
最后我需在雨来临前告诉你到傍晚的经验值。取路上好些人家下班早,单年破竹片子斜挎在两路灯杆之间的影、人声都将歇的时候,总有一个穿毛巾外套的残疾人斜肩划着小木板凳占了一个矮亮水方的墩头,脸对着花筒子外那块旧画报纸打盹不抬头。花价这时作散市计,大把夕阳把他纸衬里花的底光和枝腰的吸筒照得分分可数。
到了这一息间来看表的人还没转桶水用,我仍替满那香跟街照打了个周觉——那只得了它三十年跑这口净一色的老黑犬正起身到汽水瓶底下印泉条舔成玄绿么么声然着尘气来了晚人咳一口——我起记得这话头又讲岔了我们归信本界问到的倒不是门牌罢。那边水泥阁楼壁槽原本嵌磨出的一溜折纸般的“照看请”布告几再没红过,天色朝底下更深地黯下去见旧捆麻绳和铅水管扎出来的卖光竿就绪桩替江临灰蚊子穿出最后穿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