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洗澡有磨肚子,苏州有吗｜老浴室里搓背师傅的手艺讲究

老张，你上个月来苏州住在我这儿，晚上带你去了趟彩香新村的浴室，你当时就问了一句：“泰州洗澡有磨肚子，苏州有吗？”我那天忙着给你递毛巾，没细答。今天闲下来，给你写封信，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苏州浴室的老底子

苏州城里头，解放前就有浴室，叫“混堂”。我小时候住在阊门内下塘，巷口那家“温泉浴室”，水泥池子，水汽蒸得房梁上都滴黑水珠。搓背师傅姓周，扬州人，一把年纪了，手上功夫是祖传的。苏州的浴室，搓背的师傅十个里有八个是苏北过来的，扬州、泰州、江都，都有。

你问的这个“磨肚子”，我专门问过周师傅。他说泰州那边的搓背，讲究“推、揉、摩、擦”四步。搓完背，人趴着，师傅用热毛巾裹着手掌，在你后腰到屁股那一段来回摩挲，力道由重转轻，最后在肚脐周围画圈，这叫“磨肚子”。泰州老澡客就好这一口，说是搓完背，肚皮上热乎乎，肠胃都跟着蠕动起来。

我替你实地打听了

苏州现在还有的老浴室，我跑了三家：

学士街的“盘门浴室”，开了快四十年，现在是扬州师傅承包，搓背十块钱，加修脚十五，但没听说有磨肚子这说法。
皮市街的“东中市浴室”，老顾客都是六十岁往上走的，师傅是淮安人，搓背利索，最后拿热毛巾在你背上拍三下，算是收尾，也没磨肚子。
胥门外的“新市桥浴室”，二楼池子小，但水干净，那里有个泰兴来的师傅，姓刘，我问他会不会磨肚子，他说会，但苏州客人不兴这个，做了一两次没人提，也就不做了。

“泰州洗澡有磨肚子，苏州怕是没有这个讲究。”刘师傅原话是这么说的，“苏州人搓完背，翻身坐起来就穿衣服，着急回家吃晚饭。”

所以你要我说实话，苏州正规的公共浴室里，磨肚子这个服务，确实不常见。不是师傅不会，是没这个市场。

泰州那边为啥不一样

我前年去泰州办事，住在税东街附近，早上九点进了一家浴室，门上挂着厚棉帘子。池子里泡了七八个人，水面上飘着木拖鞋。搓背师傅是本地人，五十多岁，手上裹着粗毛巾，给我搓完背，一把热毛巾敷在肚子上，然后手掌隔着毛巾在肚子上顺时针揉了几十圈。

我问他这叫什么，他说：“磨肚子嘛，泰州澡堂子传统活。你肠胃不好，早上泡澡，热水一激，肚子咕咕响，磨一磨，回去路上放两个屁，浑身松快。”

旁边一个泡澡的老头儿接话：“扬州搓背有名，扬州是‘三把刀’，修脚刀、理发刀、厨刀。泰州搓背就靠这一手磨肚子，肚皮上的功夫，别处学不来的。”

我后来查了查老早的资料，八十年代泰州浴室按级别定价，搓背加磨肚子，多收三毛钱。苏州浴室价目表上，就只写着“搓背”“捏脚”“敲腿”，从来没见“磨肚子”三个字上过牌。

为啥苏州不来这一套

泰州	苏州
澡堂子是社交场，泡时间长	澡堂子就是洗澡，来去匆忙
搓背师傅是主角，服务项目多	搓背是配角，重点在泡池子
老浴客冬天泡一上午，搓完按摩肚皮御寒	苏州人洗好澡还要去面馆，赶时辰

苏州浴室过去大都是“上午卖水，下午卖座”，中午十二点前池水最热，洗的人多，师傅搓背也赶进度，搓完一个喊“下一个”，哪有空给你慢悠悠磨肚子。泰州浴室一天到晚没多少人，师傅有时间给你慢慢把服务做足。

我在泰州那个浴室里躺着，跟搓背师傅聊天，他说他们这行有个口诀：“宁可少搓两锹泥，不可多磨一掌心。”意思是磨肚子讲究点到为止，不是拿手在肚皮上乱画。他还说，有的老客胃寒，冬天进门先泡二十分钟，搓完背，师傅拿块姜蘸着烧酒，在手心搓热了，再敷在肚脐上揉，这属于“加料磨肚子”，另外算钱。

苏州这边，我看到最接近的，是三香路一家大众浴室里，有个师傅搓完背拿热毛巾给你敷一下眼睛，嘴里说“去去火气”。那跟磨肚子完全两码事。

你要真想体验

老张，你要是馋这一口，方法有两个。头一个，回泰州以前常去的那家老浴室，备好一条干毛巾，泡完澡直接跟搓背师傅说“带个磨肚子”，熟门熟路，师傅自然给你安排。第二个，在苏州找个扬州师傅开的小单间，私下的服务聊得来，他高兴了给你来两下，但这不算公开项目，你也不要去大浴室硬问，免得尴尬。

上礼拜我又去盘门浴室，碰见一个泰州口音的老头儿，正跟搓背师傅商量：“你帮我磨磨肚子，我给你加五块钱，不耽误你下一位。”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您躺好，我试试。”

老头儿趴着，嘴里念叨：“泰州洗澡有磨肚子，出了泰州二百里，就变成稀罕事咯。”

我听了，没吱声，转身去池子里续了个热水，水汽扑上来的时候，想了想自家老家门口那家澡堂子的门帘子，是夏天挂竹帘、冬天挂棉帘，帘子上头用红漆写着“干净卫生”四个字。那字让水汽泡得掉色，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旧玻璃看出去。你下回来苏州，我带你去平江路新开的澡堂子看看，那儿装修是洋气的，但里面搓背的师傅还是从北边请来的。到时候你问问他，看他怎么说磨肚子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