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闽粤涂料厂,作者: ,:

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是哪里|老城墙根下的养鸡散户一条街

现在你要问南充人“鸡窝最出名的地方”,十有八九会给你指顺庆区老城墙根下那条不到两百米的红砖巷。去年秋天我陪母亲去那儿买土鸡蛋,巷口卖花椒的老头头也不抬:“里头第三家,张幺婆的窝,蛋壳壳都带青。”可等我们走到第三家,铁门紧闭,墙上用粉笔写着“搬去城郊了,要蛋打电话”。隔壁卖竹篾的师傅补了一句:“张幺婆的窝空了三个月,但她的老主顾还天天来问。”

张幺婆的鸡窝出名,不是因为鸡多,是因为她的鸡会听哨音。她当年养了四十三只乌骨鸡,每只都有名字,叫“大脚板”的那只最爱跳上墙头啄槐树叶子。上午九点半,她准点站在巷子中段的水泥台阶上,把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吹出三短一长的口哨,鸡们就扑棱棱从各家墙头、柴堆、自行车棚底下钻出来,围着她脚边转。那时候巷子里没有不认得她的人——她收鸡蛋用竹篮,篮底垫一层干稻草,卖蛋时必定当着买主的面用指腹擦掉壳上粘的碎草屑。

从零散养鸡到“窝”的来历

1998年之前,这条巷子还没有专门的鸡窝。街坊们各自在灶房后头搭个木板箱,养上三五只鸡,下的蛋还不够自家吃。真正的转折是2001年春天,巷子东头的老裁缝刘胖子先动的手——他在自家院墙外头用旧门板钉了间半人高的鸡舍,又托人从岳池带回来二十只芦花鸡苗。没想到那年夏天禽流感闹得凶,城郊几个大养殖场全封了,城里鸡蛋价格一路窜到七块钱一斤。刘胖子的鸡舍一天能捡十几个蛋,街坊们拿着搪瓷缸子排队来买。

张幺婆当时就在刘胖子对面摆修鞋摊。她看准了时机,把修鞋的锥子、麻线收拾进铁皮盒子,转手买下隔壁废弃的煤棚,砌了十二个砖窝。每个窝用红砖垒成半圆形,内壁抹上黄泥,顶上盖石棉瓦——这就是南充老人嘴里真正的“鸡窝”。她养的鸡不喂饲料,每天去菜市场捡菜叶子,剁碎了拌苞谷面。来买蛋的人亲眼看见她拿手电筒照蛋,照过之后能说出“这只蛋三天内生的,那只已经放了五天”。

这条巷子从此有了固定叫法:“鸡窝巷”。连巷口那棵黄葛树下的烟摊老板,都把自己的凉茶牌子换成了“鸡窝凉茶”。

后来的窝,和鸡已经没什么关系

2015年城市环境整治,鸡窝巷被划进“百条背街小巷改造”名单。砖窝拆了,水泥地铺上了青石板,墙面上刷了米灰色的涂料。但“鸡窝”两个字留了下来,成了这条巷子的地标代称。现在巷子里的住户改成了卖竹编、修钟表、弹棉花的铺面,最出名的是一家叫“鸡窝豆花饭”的小馆子——老板当年就是给张幺婆送苞谷面的那个少年。

豆花饭馆的招牌挂出来那天,张幺婆特意回巷子看了一趟。她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说了句:“吃豆花不如吃我养的鸡。”然后转身走了,再没回来过。

“鸡窝”最出名的时候,不是它养了多少鸡,而是每天早上七点,瓦片上全是毛茸茸的鸡影子。

我母亲现在买鸡蛋,要坐四十分钟公交车去城郊的临时农贸市场。卖蛋的摊主是个年轻媳妇,问她家蛋是哪来的,她指了指身后一辆面包车:“从‘鸡窝’拉过来的。”再问是哪个鸡窝,她眨眨眼:“就是城墙下面那个老鸡窝啰,现在拆了,我们租了养鸡场的地,蛋还是那个喂法。”

墙根下的白灰印子

年前我又去了一次老巷子。豆花饭馆的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玻璃柜台下摆着一排竹篮,篮底垫着干稻草,像早年间张幺婆卖蛋的样子。我问她这篮子卖不卖,她摇头:“不卖,是原来巷子里的老物件,收着做个念想。”

从馆子出来,太阳已经偏西。青石板上落着几片黄葛树的叶子,我走过时看见墙根底下,有一道还没完全被雨水冲掉的白灰印子——用红砖碎片画出来的“第三家,青壳蛋”,字体歪歪扭扭,像哪个娃娃用左手写的。那道印子尽头,已经长出一棵野苋菜,叶子背面沾着细碎的泥点。隔壁修钟表的师傅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说:“你要是找张幺婆的窝,就找错地方了。她的鸡早就不在这条巷子打鸣了。”

风从老城墙的豁口灌进来,吹落叶子上最后一点灰土。那棵野苋菜晃了晃,根底下露出一截生锈的铁丝,正好弯成一个套环的形状,像是拴过什么活物的。钟表师傅缩回头之前又补了一句:“她还养着鸡,只是没人知道那窝现在砌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