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期权策略,作者: ,:

新市区站大街的鸡店在哪里|周末寻味老城区卤鸡店全记录

“你问的是哪一家?站大街西头那家还是东头桥洞下的?”老周把自行车撑在电线杆旁,用袖口擦擦额头上的汗,“新市区站大街的鸡店,少说有三家,我吃过的就有两家。”
“不是那种店,我要找的是那种——”我比划了一下,“门口支着大铁锅,整天咕嘟咕嘟冒白气的卤鸡店。”
“哦——你说的是老陈头那家吧?红底白字招牌,写着‘陈记卤鸡’四个字,下午三点才开锅。”

我从背包里掏出那张记着地址的纸,纸角已经卷了边,墨水被汗洇得有些模糊。老周是这一带的熟客,他推着自行车领我穿过菜市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砖缝里长着几撮臭草。电线杆上贴着补胎、通下水道的牛皮癣广告,最底下那张被风雨刮去一半,露出“扒鸡”两个字的上半截。

“你说的站大街是解放前叫的名字,后来改成站前街,老人都还叫站大街。”老刘指着巷子尽头一片发黑的雨棚,“到了。”

铁锅与砧板

雨棚底下靠墙砌着一口老式土灶,灶上坐着一只直径足有半米的大铁锅。掀开锅盖,浑黄的卤汤翻滚着,油沫子打着旋儿,十几个鸡头浮浮沉沉,带骨的鸡腿在汤里挨挨挤挤。老陈头穿着围裙,围裙上沾满了酱油渍,前胸那块磨得发亮。他手里那把剁鸡刀的刀柄缠着胶带,已经有了包浆。

“嫩鸡二十一斤,老鸡二十五,现在只剩五只了。”老陈头用漏勺捞起一只鸡,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表皮的颜色,又丢回锅里,“这一锅卤了三小时,再焖一个钟头最好。”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把“鸡”说成“计”,每说一次就用手背擦一下鼻子。

老周替我点了一支烟,两人蹲在土灶旁边看火。老陈头的帮手是个半大小子,蹲在地上刮鸡爪上的老皮,刮下来的碎屑落进小桶里。他刮得很仔细,连脚趾缝里的黄茧都拿小刀慢慢剔,这活儿讲究耐心。

墙边搁着三块木板拼成的案板,剁鸡用的砧板中间凹陷了一个坑,凹陷处木色发白,外沿发黑,边缘的裂纹里嵌着花椒和八角。我问老陈头这块砧板用多少年了。
“我爹留下的,”他说,“少说二十五年,比那个小子的岁数还大。”
小子头也不抬,“我都十九了。”

配方与规矩

卤汤的配方并没挂在墙上。最关键的香料包搁在灶台角落的一只搪瓷盆里,盆沿掉了几处瓷,露出黑铁的底。老陈头不许人翻那盆,谁走近他就吆喝一声,“看火去”。我问能不能进屋瞧一眼配料,他摇头,指了指窗户边上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被油烟熏成暗黄色:
“一锅汤只用三次,第三次的卤水留着,做第二锅的底汤,香料分量减半,撇出来的浮油单独装瓶,不掺水。”

我看了看纸条底下有一行小字:“不外传,拍照算偷。”老陈头说这是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他在这条街上卖了四十二年,靠这些规矩立住招牌。边上那个抽烟的老头插嘴说,那纸条是1998年贴的,因为那年总有人趴窗户朝里拍,他把“拍照”两个字加上去的。

正说着,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拿一只白色铝锅递进窗口:“两只鸡腿,越烂越好。”老陈头把称好的鸡腿斩块,又往碗里浇了两勺卤汤,“明儿个再来,新一锅的香料进得比这锅足。”老太太接过铝锅,锅盖斜掩着,直冒香气,往巷子口走去。

跟出来买菜的几个妇女在雨棚边停下,领头那个穿碎花棉袄的,推了推小车里的孩子,问老陈头:
“礼拜天早上卖不卖?我要拿来蘸葱吃,得是热的。”
“礼拜天开锅迟,七点以后才有。”
“那算了,上回我七点来,你还没生火。”

孩子坐在小车里咬着手指,看着油锅里翻腾的鸡肚子,眼神直勾勾地不过来。

另一家店

东头桥洞下面的那家鸡店,跟老陈头家的路数不一样。老板姓邱,五十多岁,操一口南方普通话。他家卖的是白斩鸡,不卤,只煮,火候掌握到骨头还带着一点血丝,肉却完全熟了。铺面小,只在门脸外边摆一张折叠桌,玻璃罩子下面放着半只鸡、几块鸡肝、还有一瓶澄黄的姜葱油碟。

两个店的顾客从来不重叠。

  • 老陈头家的顾客,多是本地的老人,买熟食回家当晚饭的菜,一要便宜,二要入味,汤还要多浇。
  • 桥洞这家店,光顾的多是穿工装的中年男性,买回去配啤酒,姜葱油碟要单独收费两块钱。

我尝过两家,风格确实搭不到一块去。老陈头家的肉紧实,卤料里带着明显的桂皮和草果味道;邱老板斩的白斩鸡皮滑肉嫩,蘸料里放了不少沙姜。

老周问我:“你找鸡店到底为啥?车站边上有一家挂着‘活鸡现杀’牌子的,是他家亲戚开的,也可以去看看。”
“不是,我主要是想拍卤鸡店的门头。”我掏出相机,擦了擦镜头,“破旧的招牌,那种字漆剥落还有铁皮锈的。”

“你要拍得趁早。”老陈头慢吞吞地说,“现在这条街上,就剩我门口那块牌子是手写的了,桥洞那家是喷绘布,车站门口的已经换成发光字的了。”

临走的时候,我蹲下系鞋带,抬眼看见雨棚底下垫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字,被鞋底磨得只剩半边——“综合服务部”五个字里能认出“合”和“务”。石板的一角有一个小洞,洞里卡着一片碎瓷砖,白白净净的,应该是谁家贴厕所剩下来的。老周说这块石板原来的东西三十年前就拆了,它搭在这里当垫脚石,每天被踩但没换过。老陈头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明儿下午要是下雨,就后儿,反正锅天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