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辛店小胡同150在哪里|一封找门牌的回信
老赵:
你问的东辛店小胡同150,我先跟你交个底——那片胡同我上个月刚又去转过一圈,门牌早不是当年的老铁皮了,换成蓝底白字的塑料牌,钉在砖缝里,歪歪扭扭的。你问的东辛店小胡同150,现在挂在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上,门板下半截烂了个拳头大的洞,拿水泥糊过,又被人踩出个浅坑。你要是照着导航找,准保走到东辛店大街上犯迷糊,因为这条小胡同从大街中段的一个修车铺旁边岔进去,窄到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
我那天早晨六点半到的,为的就是赶在收废品的三轮车把路口堵死之前进去。胡同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锅冒着青烟,摊主姓刘,山东人,在这儿摆了快二十年,他老婆管盛豆浆。我问刘师傅东辛店小胡同150怎么走,他拿炸油条的筷子往北一指,说“数到第七个门洞,进去往西拐,再数五个门,红门就是”。
这道门牌的事,说起来有点绕。东辛店小胡同150不是门牌号顺手排出来的,它是旧院子拆了一半之后留下的门洞编号。早年间东辛店这片是农机厂的宿舍区,一排一排的平房,每排八个门洞,中间有公共水龙头和垃圾池。后来厂子倒了,房子卖给私人,有人把整排打通改成出租屋,有人把门洞封死另开窗户。150这个号,最早是第九排第三个门洞,住着厂里管锅炉的老周一家。老周退休后回了河北老家,房子租给一个收旧书报的,姓吴。吴老头收来的书堆得顶到房梁,夏天一股霉味,他就在门口挂了个纸板,写着“高价收书 电话XXXX”。纸板早烂了,字也看不清,但门洞上方的水泥门梁上,还留着一道粉笔写的“150”,那是当年房管所的人画上去的,二十年没擦掉。
你先别急着直接去拍门
因为现在住150的既不是老周也不是吴老头。前年接手的是一个做水电改造的小包工头,姓唐,四川人,四十来岁,带三个伙计,院里堆着PVC管子和成捆的电线。他在这儿住了两年多,自己把屋子重新抹了墙,换了铝合金窗,唯独没动门梁上那道粉笔字,说是“留着认路用”。我跟他聊了半下午,他蹲在门口抽烟,指给我看:
“你找150干嘛?这胡同里好多号都乱了。对面那扇铁皮门,原来挂的是148,后来贴了张广告把号码盖住了,邮递员现在都投到隔壁修车铺代收。你要寄信,写东辛店小胡同150,不如写‘东辛店大街往北第二个路口进胡同,西侧第五家,门口有绿皮垃圾桶’,保准送到。”
这话不假。我第二天在胡同里转悠,发现门牌至少有三种字体:老式的搪瓷牌、后来补的蓝塑料牌、还有谁家用马克笔直接写在墙上的。150这个号,反而是最稳当的,因为那个粉笔字是竖着写的,卡在门梁砖缝里,雨淋不着,太阳晒不褪。
那条胡同本身比门牌有意思
你要是去,我劝你别光找门牌。从路口进去,左边是一溜煤棚子,顶上都压着石棉瓦,有几间改了厕所,贴着白瓷砖,门口挂着“收费一元”的牌子。再往里走三十步,墙根底下常年停着一辆凤凰牌二八自行车,车座没了,座管上套着个红色塑料袋。车筐里搁着半块砖头,压着几张广告纸。旁边墙上有块水泥板,钉着五六颗钉子,挂过拖把、塑料袋、夏天晒过的丝瓜瓤子。有一天下午三点,我看到一个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那儿择韭菜,菜叶扔了一地,一会儿就来了几只鸡啄着吃。
150这个门洞,实际上你站在胡同中间就能认出来——它门口的那棵槐树最高,树冠能罩住半个院子。树下有个水泥砌的洗衣台,上面贴了半块瓷砖,写着一个“福”字,估计是过年时候贴的,被水泡翘了角。我到的时候,唐师傅正蹲在洗衣台边修一个电饭煲的插头,螺丝刀嘴里叼着,见我拍照,他把电饭煲翻了个面:“你要找原来住这儿的老周?”我说不一定,我就是替朋友问问路。
他把电饭煲搁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要是找老周,得去河北了。他女儿前年在那边给他买了楼房。你要是找吴老头,他收的老书最后都卖给造纸厂了,人回河南老家了。你要是找我,我明年回四川,老婆把老家房子翻修了。”
旁边几个门牌的乱账
我把150周边几个号都抄了一遍,你自己比对一下,免得跑空:
| 实际位置 | 写的号 | 现住户 | 备注 |
| 150对面 | “140”粉笔字 | 送桶装水的夫妻 | 号码擦掉过一半,又补的 |
| 150东侧第三家 | “151”油性笔写在电表箱上 | 卖煎饼的摊主 | 他门牌丢了好几年 |
| 150西侧紧邻 | 没有号 | 锁匠老尤 | 他说“我这店不需要号,都认识” |
老尤的锁铺我进去坐了坐。地上铺着各式各样的锁芯,他拿放大镜对着一个老弹子锁在那儿抠灰尘。听说我找150,他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放:“那门梁上的粉笔字是我写的——当年房管所的人让我画个临时标记,我手边只有粉笔。后来老周搬走,我也忘了擦。你再看看那字,是不是‘1’的脚有点歪?”我返回去看了,确实,那个“1”底下勾起一小截,像根鱼钩。
你要是打算去,下午三四点最合适。上午那块儿有人卸建材,水泥袋子横在路中间,不好走。傍晚那阵子,收旧货的三轮车会停在150门口,唐师傅会把废旧电线铜芯拆出来卖,俩人蹲在那儿抽烟讲价。槐树底下有把断腿的椅子,拿红砖垫着,坐得稳。我上回就坐那儿,啃着早点摊多买的两个包子,看着麻雀在洗衣台上打架。
最后再跟你说一句,你要找的地方,跟墙上的粉笔字、门口的电饭煲、那棵槐树的落花,都是一码事。顺道帮我看一眼老吴当年贴纸板的那根钉子还在不在——要是在,帮我带个话,就说修车铺刘师傅寻他买的那些老《读者》,有一本让他漏了,内页夹着张粮票,刘师傅替他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