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进QQ黄群|退休教师走访文化馆纪实
退休第三年,社区图书馆的年轻管理员小周拦住我,问怎么进QQ黄群。她说网上有人提这个,她查了半宿,越查越糊涂。我摘下老花镜问她,黄群是谁?她递过手机,屏幕上是几个截图,有说是社会课程的,有说是游戏爱好者的,还有人打哑谜。我看了半天,跟她说,咱们直接去看看。
小周带路,我们穿过两条街,拐进文化馆后院的平房。门框上挂着褪色的牌匾——“社区数字素养互助站”。每周二下午这儿对外开放,退休工人、中学生、水果摊老板娘都能来。屋里三排长桌,摆着六台旧电脑,墙角的立式风扇吱呀转着。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正教人用手机扫码付水电费。
我问蓝布衫知不知道怎么进QQ黄群。他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你说的是那个‘黄群’吧?南街黄老师的群。”他指了指墙角那台最旧的电脑,“黄群就是黄建国,以前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退休后建了个QQ群,教大家修自行车、通下水道。”
小周凑过来看屏幕,蓝布衫腾出位置,教她打开QQ,在搜索框里打“黄群维修小组”。我戴稳眼镜凑近,屏幕左下角有一只漆皮脱落的小蜜蜂图标,挂件上绑着红绳。蓝布衫说要先进一个人数最多的维修总群,因为分群管理员在那儿。
第一趟:在总群门口登记
总群叫“黄群师傅的板凳铺”,人数确实不假,但点了申请加入,跳出一个自动回复,让先提交“旧物故障描述”。小周犯了难,问我写什么。蓝布衫递过一张纸样,上面有黄建国手写的格式:物品名称、买了几年、毛病出在哪儿、你试过哪几招。他把纸样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配件自己准备,工具我出,茶水管够。”
小周写了家里那台老式缝纫机,卡线,用了一个多月坏三回。提交之后,群主没立刻通过,给了个编号,叫“第三周周六下午两点,带上机器零件来南街活动室当面检修”。我惊讶这程序严实,蓝布衫说,黄老师不爱放闲人进群,有事说事,没事别占板凳。
周六下午我们准时到了南街活动室。门口条凳上坐了七个人,每人跟前搁着塑料袋,有的装电饭煲,有的拿台灯。黄建国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侧兜插着万用表,手里拿一支短铅笔写检修单。他听了缝纫机的毛病,没多话,掀开侧板,拿镊子挑出一团缠死的棉线:“就这儿,吐不出来。”他教小周用牙签捅住线轴,让线绕在空槽里,再合上底板踩两脚,嗒嗒嗒,果然顺了。
修完,他递给小周一张卡片,上写“群编号:七队-管钳”。小周问这就算进了吗?黄建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这是“进店凭证”,总群只算打听事,真正要在群里唠技术,得到分群来做一天值班助手。他把一张值班表压在水杯底下,勾了勾明天的空格。
第二趟:做一天值班助手
第二周一早,我和小周再到活动室。分群叫“黄群·零件收发室”,位置在机械厂旧址锅炉房旁的小耳房,门板下半截被水泡过,钉着铁皮。屋里三排木架,上面码铅皮盒、轴承盒、橡胶圈盒,标签全是黄建国手写的圆珠笔字。值班助手的活儿不复杂:来人送坏零件,登记编号;有人从架子上要零件填表;修好的物件记录返件日期。
这天来了个中学生,抱着个收音机,旋钮掉了。黄建国问,哪个台收不到?孩子说,能响,就是拧不准。他让孩子旋开后背板,看了下可变电容的齿轮,拿小锉刀磨了两下,装回去,喀嗒一声,旋钮卡进凹槽,声音就干净了。黄建国在登记册上写“修变容,欠弹簧一根”,又在备注栏补一行字,让学生在“领料单”上按空格位置写上班级。
我陪了半天,看出点门道。所谓怎么进QQ黄群,说到底不是技术问题,是流程问题。想进来,得先带着真东西,在总群说明白毛病,到现场修好一件,再来分群做一天帮工。分群有张表叫“实修录”,上面分成三行——故障、工具、时限。黄建国把每人的成绩都记在那。小周写了三项:卡线、捻结、换尺簧尾。他说,满五条就能留在分群,两条以下只算路过。
中午歇气时,黄建国从铁皮柜里摸出一本旧挂历,翻到背面用红线画格子,写了一行字:“提问时,请把故障现象和你要达到的目的一并写全,别问连你自己都说不清的问题。”小周顺着看了一眼,指指QQ群聊天记录里一条被置顶的说明。黄建国说,他每回了新手必发这段话,比自己说管用。
下午来了个老大姐,提着一口高压锅,说安全阀拧不动。黄建国拆下来细看,告诉她是垫圈老化黏住螺纹,用开水烫开擦净就成,顺手教她把旧的拆到下月再换。她走之前往值班登记簿上写了三行工工整整的体验,末了加一句“下次我拿坏熨斗来”。黄建国应声好,又低头把零件盒外面一块翘边的胶带贴平。
正要收摊,对面修车铺的小陈探头喊:“黄师傅,群里那台烘干机的甩干桶轮子磨秃了,下回值日能不能教换?”黄建国从抽屉里拽出一个旧轮胎剪成的小垫圈,递过窗台,说先装这个试试,不成再想别的。小陈接过,退了两步,又回头抬手晃了晃。
小周收拾完零件,站在门框下,回头看墙上那块挂历背面的红线表格,最底下有一行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铅笔字:“一天能修成的,就别留到第二天。自家能合上的,就别总要别人搭手。”
我们往回走,经过活动室侧面砖墙,看见墙上用粉笔描了一个小方框,里面是三个数字。小周说,这大概是哪回修电器时草草记的电线编号。我们离开时,黄建国正在屋里关窗,那把短铅笔还放在长桌上,旁边压着一本只写了半页的值班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