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北站有站街吗|出站口问路遇热心人
阿婆与铁警的对话
“阿婆,厦门北站有站街吗?我记着九十年代老火车站那边……”
我话没说完,蹲在花圃边择空心菜的李阿婆就直起腰,竹篮里的水滴在解放鞋上。“你问这个做啥?北站是高铁站,不是以前那个破站台。”她朝远处抬抬下巴,保安亭旁穿荧光背心的年轻铁警正啃着馒头,听见动静走过来。
“李阿婆,这位是您亲戚?”铁警姓陈,胸前牌子写着“巡查岗”,说话时口罩拉到下巴。“叔叔要找那个——站街的。”阿婆把“站街”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怕人家听不懂。
“不是那种找姑娘的站街!”我连忙摆手,急得方言都冒出来,“我阿舅说八十年代末,厦门北站那会儿还叫郊区站,站前街摆摊卖茶叶蛋、修自行车的,一排一排站着等活儿的老乡,都喊‘站街’。”
铁警眯眼回忆老站面貌
陈警官把馒头塞回塑料袋,拍掉渣子。“您说的是老北站,现在早拆干净了。那地方以前是一等站,货车多,站前广场停满了载客的小面包。”他掏出手机点开张黑白老照片给我看,屏幕已经被手指头擦了无数回。
“喏,这是1987年拍摄的,站前路两边全是铁皮棚,修表师傅摊位斜对面是个烧水壶摊子,一壶开水五分钱。”他指着照片左上角一堆模糊黑影,“这些蹲着的都是‘站街师傅’,手里举着木牌——泥水、木工、通下水道,逢雨天就在那根老电线杆下面挤成一圈。真的,哪来什么歪门邪道啊?”
“对对对!我阿舅说他在那里找过人换整流器。”我一拍膝盖,眼前浮起阿舅描述的场景——斑驳的候车室木长椅被脸油磨得发亮,卖卤面的推车永远滚着细碎的鹅卵石,那个五十岁的电器师傅腰上别满蓝布裹的烙铁,铜螺丝和半耳机子把裤子口袋坠成了一个歪口袋。
| 年代 | 老北站情景 | 现北站区域 |
| 1986年前后 | 砖墙锯齿屋面,硬座候车区长木椅 | 钢结构悬挑天桥,自动售票机 |
| 1995年春运 | 站台上煮茶叶蛋的福建大娘,饭盒外壳缠铁丝 | 26部垂直电梯,无柱雨棚 |
| 2017年拆迁 | 铁皮票房的玻璃碎裂在草丛里,野猫钻售票口 | 地下出租车排队区,民警24小时巡逻点 |
阿婆听到这儿,把洗好的空心菜放到泡沫箱上。“还以为你们要拉活儿呢。”她转向我,“去年有辆灰色滴滴停在我巷口,下车那人也在问——厦门北站有站街。害!住这儿半辈子的本地人领着走了两圈,啥都没有,全是正规旅客。”
废票根里的旧记号
第二天上午我特意去老北站旧址周围走。市建二局搭的两层活动板房还在,美团外卖员的蓝色电动车塞满了一地落花。老街坊告诉了我个物件:过去站前治安亭后面有面挂钟,每半小时响一次电铃,跟旁边修车铺的风炮交替震。当地卖甘蔗的小贩在那块吊过一张手写纸牌:
“补胎两块五!外胎火烧补——立等!”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反正几十年来,全都没有了。
在北侧路底见到一台报废的圆形候车时钟表盘,表面残缺不全、成了枯黄罩,树脂打磨孔透出旧铁丝框:“这就是老站保留仅剩下的物什。”一位路过老人提帮我打了瓶水,说跟桥洞里推板车住的哑巴货郎拜过把子,那货郎每早天不亮就围着站房转一圈,“站街”喊人,“哑巴舌头灵,他那样就是你们说的摸行情。
垃圾桶旁的哨子
我翻看完出来时撞到穿着铁路明黄色反光马甲的环卫工,他用钳子去挑扔在绿化带里的一段铁链。猛不时问我:“您找铁站入口?”三号线指示牌就在头顶蓝色闪。
“谢谢您了,不需要——前次我还带检查件进站发物流。”
离检票栏几米位置 ,工作人员指着“派出所报警亭1号”玻璃窗上贴着张褪色A4纸:“要是遇到啥惹事、招活的,你先按那两个红警铃再按方块。”铁片按钮被周围年轻人按得亮如杯底水痕。
我把水喝到最后一口,看见哑巴仓库对门理发店灶台一个没了盖的搪瓷缸摆着票剪,生锈手柄缠荧光绿跑步哨子,想起三十多年前有人讲从站台出来总有一个瘦瘦矮乡人拿着那玩意儿吹——两长奏短像是“路边秩序清”起落回音四处落,竟飞过街所有贴瓷砖门店。
直到日落,北站正门钟楼上的是广播正在播文明出行须知,广场末尾一只蓝色工业风扇没有人搬回,愣老张吹着响,倒比任何向导的叫卖都来地道声气的暖意处。风扇脚边垒着两摞旧灰砖,头一块碎裂口正好圈出一掌“半测停”,另一块的锁孔还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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