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为啥经常跑外地|手艺人的三笔实在账
我是做升降舞台和灯光架的电工,兼着调试音响地轨。干了二十一年,圈里人都叫我老周。常有人问,你们夜场的技术工,为啥老往外地跑?本地的活儿不也天天有吗?这话问到根子上了。不是本地没活,是外地的夜场,给手艺人留着三笔本地给不了的账。一笔是钱,一笔是活儿的尺寸,还有一笔,是拆装时那种谁都替不了你的劲头。
第一笔账:包工包料,差价是明摆着的
2003年我在石家庄桥西区接了个酒吧改造。老板是本地的,压价压得狠,灯杆用旧管子,线材要拆仓库的库存。干了半个月,工钱结是结了,可人累得脱层皮。后来太原有个夜总会叫“金海岸”,托人捎话,说他们新装的升降臂不灵光,让我过去看看。我坐绿皮火车去的,硬座,六个钟头。到了地方,人家管事的先递软中华,再看我带的工具包,掂了掂分量,说:老周,你这套六角套筒用的都是世达的,行,活给你。
那一趟,我在太原待了九天。换了两组电动葫芦的刹车片,校正了三根跑偏的道轨,又给控制柜重新打了接地。最后结账,老板按市场价的一百三十个百分点给我算的工钱,还说“跑一趟不容易,吃喝住全算我”。我在本地干一个月,挣不到这笔数的七成。这差价不是谁傻,是外地的夜场老板明白——你大老远来了,就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糊弄一锤子,下一回没人来了。
- 本地报价:包工,不包料,老板盯着你省料
- 外地报价:包工包辅料,公差按厂家标准走,不抠你那几米电缆
- 本地结账:月底等回款,常有拖四十天的
- 外地结账:活完当天拿现金,或者当场转卡,不墨迹
第二笔账:老场子的硬骨头,只有外地人下得去嘴
跑外地的活儿,多半不是新装修,而是老场子翻新或者救急。2008年郑州一家开了十五年的迪厅,顶上的灯光架有些节点锈穿了。本地施工队报价之后不敢动,说怕砸下来。我去了,爬到马道上,拿手电一照——那架子是用角铁焊的,锈得跟酥饼似的。我没说大话,就是拿钢刷一点一點清,清了三天,能摸出哪个节点是好的,哪个是空壳。换了八根副梁,补了二十多块钢板,用拉铆枪铆的,不是说焊多漂亮,是要让它实实在在挂得住。
这种事在本地倒也有,但少。本地老板看着你干,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问你“差不多得了”,他那心是悬着的,你手脚就放不开。外地没人管你,给你一把钥匙,告诉你门几点关,剩下的你按图纸和常识干。干完活,我把换下来的锈铁堆在门口,值班保安看了都咂舌。那种信任,是拿手艺换的,不是靠递烟换的。
“老周,这活你要在石家庄,压根轮不着你上手,早被熟人揽走了。到了这儿,人家把你的工具箱往地上一搁,说‘你行你就干’,这才叫干活。”
第三笔账:行程里的空当,重新学会当手艺人
跑外地的夜场,不像本地散工那样碎。坐高铁去济南,第二天一早进场,晚上调光到十一点,中间有两大段空白。本地干活,中午回家吃口面,下午接着干,心里总惦记着家里水管漏不漏。外地不一样,你住的小旅馆一关门,街对面就是五金店。我在济南买过一把十八号活扳手,因为正好赶上整套灯架要换球绞。那扳手放在工具包里七年了,用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摸到它,就想起那个房间窗口朝北,下午三点就没了太阳的旅馆。
现在火车票好买了,机器也轻便了,但跑外面的道理没变。夜场这行当,灯光是给人看的,机器是给场子用的,人得给机器“巡诊”。本地修不了的,或者懒得修的,最后都流到外地师傅手里。我今年五十二了,腰不如以前,爬马道慢了点,但手还在。上个月去邯郸,那个场子换了新老板,舞台中间的旋转盘不转,查出来是变频器参数被人改乱了,我拿说明书对了一遍,恢复出厂设置再重新设,转起来了。
| 本地夜场 | 外地夜场 |
| 价格透明,熟脸压价 | 按技术难度议价,走一趟就给整段的钱 |
| 活碎,经常干一半被叫走 | 整包整干,中途不被打扰 |
| 拿自家工具,补件跑三条街 | 住得近,五金店就在对门 |
前几天一个苏州的老板打来电话,说他们那个慢摇吧的升降机有异响,问问能不能去。我问他什么型号的,他说是意大利进口的,配件不好找。我让他先拍个油缸的铭牌照片发过来。挂了电话,我把放在窗台上的老花镜擦了擦,想着明天去趟数码城,把读卡器翻出来。那张照片里的铭牌,我大概得对着光线认半天。不过不要紧,反正出远门,我有的是时间。前年买的那个带轮子的工具箱,轮子磨损了一半,也该换了。就这,先收拾东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