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经区洗屁股的靠谱店|肛肠术后护理小记
去年冬天整理书柜,从一本旧教案里掉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收据。淡黄色的纸,上面印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康佳卫浴商行”的红章,日期是2019年11月3日,金额写着“三百八十元整”。我捏着这张纸,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桩不算小的糗事——肛周脓肿手术之后,医生嘱咐每天要温水坐浴清洗,最好能用带冲洗功能的专用马桶盖。当时我家那台旧式坐便器哪儿有这功能,蹲着用脸盆洗,伤口得感染。老伴跑遍经区好几个建材市场,最后是在青岛中路旁边那家不起眼的门脸店里,买到了合用的冲洗器。
一张旧收据勾出的寻店经过
那天下午,老伴揣着医生的纸条出门。先去了乐天家居,店员倒热情,一听说“洗屁股用的”,推荐的都是大几千的智能马桶,还张口闭口“杀菌”“电解水”。老伴嫌贵,又往长峰那边跑,路上碰见环卫工老周,人家给指了个地方:“你们找那种日式小五金店,别去大商场。”
最后在蒿泊集贸市场南边一条小巷里,看见一家挂着“康佳卫浴”白底红字招牌的小店,橱窗玻璃上积着层灰。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胶东汉子,姓刘,正蹲在地上修花洒。老伴用方言比划:“俺要买个洗屁眼儿那玩意,插在马桶上的那种。”刘师傅头也没抬,拿扳手敲了敲身后货架:“这种?试试就不后悔,二百多,带调压阀,出水稳当不呲得慌。”
他利索地拆开一个纸箱子露出个白色塑料小壳子,通电一试,水柱“滋”一声打在手背上。“冲力不能太猛,尤其是有疮口的人,得调成雾状。”刘师傅看我们犹豫,主动讲起刚入伏有个农场的老大哥,术后贪凉用了冷水档,伤口起了白球,在疃里村那边卫生院灌了一个礼拜的肠。老伴被这话吓住,当场掏钱买下了那台“恒温坐浴冲洗器”。
自个儿折腾出的清洗心得
后来三年没去那家店。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今年端午前我便秘犯了老毛病,蹲得腿发麻,肛周旧患又隐隐发烫。这次我没急着去医院,先让女婿开车带着去那条小巷找康佳。店还在,只是门头换成了蓝底白字的“刘家卫浴”。刘师傅头发白得更多,墙上挂着个旧本子,密密麻麻记着好几百个客户的安装电话。
他认出我,从柜台下面捞出一把缠着生料带的扳手:“你一台冲洗器用五年够本哈,上个月台州来的那批发热垫圈不稳定,你要的加热水管还没到。不过我这会儿可以教你调一下那个泄压阀,水温不能老搞六十度,对肉皮不好,四十三度正合适。”他说着,拆了清水罐底部的螺丝,换了条软管又缠了三圈密封胶,拧紧了旋钮,末了在湿巾盒底下垫了块厚棉布。“垫上这个防震动,不然晚上冲得急,瓷盆会哐当响。”
他没收钱,又提醒我:“后头那排城中村改造了,好多老人用不惯新式液压冲洗器,就喜欢那种黄铜莲蓬头老款式,你认识的老伙计要来,我给他配个两个出水眼儿就行。做了一辈子水暖,其实大家就是图个水流不歪、不返味、冬天不能冻管。”
“买东西容易,用得长久才叫靠谱。”他用螺丝刀指着墙上的手写挂板,“凡是买冲洗器又嫌水温不行的,九成是家里的电热水器容量太小,没用过30升电储罐吧?那个出水量根本喂不饱。”
那本挂板最底下有一行油笔字:“凡在本店买过冲洗器,三年内免费调漏水、换阀门,不搞电话报修,巷口自行车一蹬就到院子里。”
顺手给邻居搭个“指路”
前天傍晚,楼下卖烤饼的四川大姐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说痔疮犯了。我借维修的名义领她去了蒿泊那条巷子。刘师傅正扛着梯子替二楼的出租房换混水阀,探下半个脑袋吆喝:“别急,坐那儿那老藤椅上先歇会儿。”他说的“藤椅”其实是个裂了缝的小马扎,旁边立着药瓶装的手焊锡丝。
等忙完了,他摘下手套,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个小胶圈递给大姐:“回去垫在你家龙头螺栓底儿,省得每次擦完还得起身关总阀。你要是想彻底清净,去七楼买那种带滤网的软管,十几块钱,但这里头三个月就得换一条。”
我站在门口,看着天色慢慢把不锈钢龙头染成旧银色。路口摆水果摊的小姑娘租了一楼车库当仓库,去刘师傅那儿买了个带滑轮的置物架。归安完了,小姑娘递上一袋油桃,刘师傅摆摆手说自己磕牙,却忍不住拈了个在衣襟上蹭蹭,脆生生咬了一口。我突然觉得,一间不起眼的小五金铺,倒比那些挂满金匾的调理馆顶用——起码他认得每一个从肛肠医院那儿出来的人需要哪种水流角度,也记得住九十岁阿婆腿脚不便只够得着矮面的水阀。
兜里的收据早就磨得毛了边,字迹也洇开了,但我懒得换地方了。晚上冲澡试了试他重新调过泄压阀的坐浴器,暖流顶开括约肌旧疤那一下,顺畅得和第一次买来时一模一样。我想起刘师傅蹲在门口修收银键盘那背影,嘴里哼着跑了调的“白娘子”的曲儿,皮鞋踏在积水的方砖上,溅起的泡沫花落回那本破本子的夹页里——那里头夹着不少零碎的电话号码和排水管的弯弯绕。再路过这片老小区时,说不定就能在哪个窗台上认出他敲圆了的那只调压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