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三处老巷子里的养鸡散户和早市交易点
昨儿清晨六点,我骑电动车从游仙区老龙山脚下出发,顺着涪江边那条正在修路的三岔口拐进开元场。这一带的老住户都知道,绵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不在城中心的菜市场里,全藏在那些要拐好几个弯的老巷子深处。我这次去,就是想替街坊们把这三处地方踩踩实,看看现在到底还卖不卖鸡,买卖是怎么做的。
第一处:开元场铁路桥洞下的自产自销点
过了造纸厂旧址那段坑洼路,铁路桥洞旁边有一排水泥砖搭的矮棚子,顶上铺着石棉瓦,压着几块红砖。这里原先是个废品收购站,2017年改造后,成了附近松垭镇农户的临时鸡窝存放点。我到的头一家,门板是两片旧铁皮焊的,门缝夹着几根白鸡毛。
摊主姓吴,五十多岁,松垭那边的。他说自己养了九年的土鸡,每回凌晨三点装进铝合金鸡笼里,骑货三轮走二十二公里到这儿。棚子里头靠墙堆着十二个饲料袋,袋口敞着,露出谷壳和玉米渣。墙角吊着一只200瓦的白炽灯泡,蒙了厚厚一层灰。
我问今天带了什么鸡,老吴掀开身后那块蓝布帘子,露出来三个竹编鸡笼。鸡爪下面垫着的是旧报纸,报纸边角印着2024年7月的日期。他抓起一只红冠公鸡,称完重,塞进编织袋里。整个交易过程没有吆喝,买鸡的大妈看准了,自己伸手进去摸鸡胸脯,判断肥瘦。
“现在绵阳鸡窝里卖得动的,还是这种养到八个月以上的老土鸡,炖汤香。”
老吴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谷粒,撒在水泥地上,鸡群“咕咕”地围过来啄。那声音在桥洞底下回响。旁边另一个棚子里卖的是乌鸡,铁笼子上挂着牌子,用记号笔写着“十八元一斤,不切件”。来看的顾客大多是五十岁上下的中老年,骑三轮车来的,车斗里放着空铝桶。
第二处:顺河街屠宰点背后的代养笼区
顺着开元场往南走二里路,是顺河街老屠宰点。那儿有一排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屋檐低得抬手能碰到椽子。房子后头隔出来一条一米宽的窄巷,巷子里摞着三层的铁丝鸡笼,那是绵阳鸡窝里最出名的租用代养区。
住在巷口的王阿姨在这里租了六个笼位,每月每笼交十二块钱管理费,包清水和清洁。笼子尺寸大概五十公分宽,八十公分长,里面铺着干稻草,草上撒了一层烧过的炉灰。她养的是十几只麻花色的蛋鸡,每天能捡七八个蛋。
王阿姨说,她在这条巷子里租笼位养鸡已经五年了。以前在小区里养,被人举报过两回,社区来提醒,后来就搬到这里。她每天上午九点来喂一次食,下午捡蛋。饲料用一个搪瓷盆装着,盆底磕掉了一块瓷,露出灰色铁皮。
| 笼位租价 | 月费包含 | 主要鸡种 |
| 12元一格 | 清水、垫草、清理 | 蛋鸡、乌鸡、肉鸡 |
| 25元双层 | 独立食槽、加扫一次 | 斗鸡、大公鸡 |
三十多岁的戴眼镜小伙子租了最里头的双层笼,养了两只黑色的斗鸡。他每周六下午来,戴着手套把鸡抱出来,放在一块旧地毯上让它活动。他说这是朋友寄养的,不图下蛋,就图个活物热闹。笼门插销用一根弯曲的自行车辐条穿过,显眼部位焊了个铁环。
这里的味道混杂,有饲料的酸味,有稻草潮湿的霉味,还有墙角烧过柏树枝熏蚊虫留下的焦气。地面是黑泥地,踩上去略有弹性,角落放着两把秃了头的竹扫帚,其中一把的柄上缠着红色绝缘胶带。
第三处:青义镇赶场路的缺口处
坐82路公交车到终点站青义镇,下来沿赶场路走约四百米,左侧有一道砖墙缺口,砖缝里有新补的水泥。从这个缺口进去,是一片水泥地坝,坝上搭着几根杉木杆,杆上挂着一串编织鸡笼。每逢双号赶场日,这里就是绵阳鸡窝最出名的临时集散地,四面八方的散户拖着鸡来——有的用独轮车,有的用竹背篓,还有用装化肥的编织袋改成的兜子。
上个赶场日(2024年11月22日)我去过一次。早上八点半,坝上已经摆开了十四摊。一摊跟前停着一辆生锈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一个自己改装的木箱笼,笼内五只白色的“三黄鸡”,鸡翅膀上扇起来的细羽被风吹到三轮车的胶垫上。
一个挑着扁担的老汉,扁担两头分别挂着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条鲜红的鸡冠。他放下担子,解开袋子封口的麻绳,让鸡在脚边的网兜里扑腾。问他从哪儿来,他说安家那边,走了两个小时路。这边买鸡的多为镇上饭馆的后厨伙计,他们手拎着猪肉协会有编号的蓝色塑料袋,撩开摊主的笼门看货,挑完直接当场用抹布包住鸡脚绑好。
出口处有一个修鞋匠的摊位,摊主姓邓,同时卖孵化的杂件——瓷碗、米斗、竹编制的草鸡窝。草鸡窝直径四十公分,是干麦秆盘出来的圈,压得密实,边缘用布条捆了三道。他说东西晾在坝边没有大用,真正的买家是那些来抓小鸡仔回去养的老街坊,顺手买个草窝做蛋窝。
他指了一下坝子东北角,那里竖着一根漆成蓝色的水泥电线杆,杆脚堆了几块空心砖。
“原来的老鸡窝就在电线杆底下,拆了有两年了。现在大家挪到对面的露天棚里,但地名没变,还是习惯叫鸡窝。”
那天近中午,人逐渐散了。地上留下一小摊鸡粪、几根黄色硬羽、一枚破壳的软壳蛋,还有一段散开的草绳。修鞋匠收摊前,把一个流浪的白色空袋整齐叠好,压到轮胎工具盒下面。坝上的风把塑料薄膜吹得哗哗响,他用半块砖压住角落。口袋侧面的印字被磨损得只看得清“净重”两字,剩余部分糊成一片。我没再走近,推着车沿缺口返回。后来经过82路公车站场时,看到一位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蹲在绿化带边上,脚边放着一只灰色布提篮,篮盖微启,从缝隙里漏出一撮墨绿色的鸡毛,阳光底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