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月子煲姆,作者: ,:

遵义东大街现在好玩嘛|一张老票根引出的巷弄新玩法

前天收拾抽屉,翻出一张1997年的遵义湘山寺门票,淡粉色硬纸,票价两元,背面印着“东大街方向”的褪色箭头。我捏着这张票根,站在湘山寺门口,突然很想知道:遵义东大街现在好玩嘛?这个问号在嘴里转了三圈,我决定用半天时间,从票根上的箭头方向重新走进这条街。

东大街的入口还是老样子,石板路被电动车磨得发亮,两边洋槐的树冠把日光剪成碎片。但和二十多年前不同,巷口的豆花面店在招牌边贴了张手写价钱牌:煎蛋面十块,豆浆免费续碗。老板姓犹,红城本地人,舀辣椒的手能抖出均匀的花纹。

“现在好玩嘛?”他反问我,“你尝尝我这个油辣椒,贵州辣椒加遵义糟海椒,炒的时候搁了芝麻。”我吸溜一口面,辣味先冲后回,“这条路比从前热闹?”他把面碗往灶台边一磕,“东大街的热闹翻了几个滚,从前是赶乡场,现在是赶时髦。

票根引我走进的第一个新拐角:可桢书局

旧票根上的箭头总朝左指,那边的老供销社改名叫“可桢书局”。不是网红书店那种玻璃棚或射灯,保留水泥地和木梁,书架用铁路枕木搭成。

最底层的架子里躺着旧门牌,铝合金的,写着“东大街203号”,旁边贴张小纸条:征集老门牌,可换店里的桑木书签。营业员教我用石臼捣焙纪念品,每人最少花八块钱,能买一小包遵义生核桃和书签。

墙上钉了一张新手绘地图,“易拉罐喝酒的游医巷”“老瓦片盖的回车巷”,都在地图的东侧。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趴在角落画建筑速写,铅笔画剥落的墙皮上的塑料花盆。我蹲下来问他:“这附近还有哪个巷好钻?”他头也不抬,“你说遵义东大街现在好玩嘛?它自己就是好玩,看你从哪条缝往里钻。”

实在饿了,地图标了“陈记盐渎菜”的牌子,是家两百来平的乱炒店,用猛火大灶,瓷砖墙上挂铁皮搪瓷盘。我要了洋芋泥炒碎肉,老板娘的围裙沾了点柴火烟熏痕。门口电视机正好播山河地理介绍,说东大街一带的炒菜传统能扯到明清平播那阵子的伙房兵。听个味道就行,不如她裹在辣椒里的蚕豆是真。

可玩的更多在堂口:东大街的街公园里长着档案馆

再往里走二十米,老粮站围墙上钉着碳黑的路况提示牌:

  • 生活便利:东段批发滤水砂,西段修古董伞
  • 休息设施:慢闪雨棚下面有人推拿,晚上九时收摊
  • 洗手间:烧在天桥边,门铃喇叭每天放票友的“擒把这上山去”
  • 吃食:尤其亮眼的“临时棚”:油茶面条铺早晨五点半开门,抢灶上第一滚水
  • 可拍照座桥:单块水泥,跨着旧河沟,桥墩里嵌青花药瓶碎片,刚搬来的陶罐栽着栀子。

尤其吓一跳的是,东大街现在的可进可出的闲游桥下,开放打印旧年“购砂需知”的木印版。你自寻纸擦黑拓,手抖的拓染一片煤核是灰色的,半天玩成了DIY艺人广场。桌面滚动的海报说出最感人的提醒:征集一九七〇年后曾于黔北使用过的电话月票、车队调价通知等老纸件,留下纸张换一份凉拌折耳根。

最老旧建筑在玩具和仿古戒指之间开着缝

现在到路面双廊区,手工麻布往地上横排,摆了很多罗汉鱼竿钩。近旁摊子的黄铜摩擦器串得密集。三个小学生对着按钮式猫眼叫“试讲员”;等分线试做成了脚踩着扳机就能报每个方向的当铺老行规,有句判词是左水右客搬物退,这是纸做的地行档案库

用五分钟找到当年糍粑摊衍生的三轮移动卖锅底,拉手写着“旧纸会要米兑”。大妈从电热铁皮桶煮蜂窝煤糕——现在她用布袋装的是米粉子和生糯米。一句儿时的推车本壳印“193-——”号码刻进轴里,翻面竟然有小字“炭种”。

城民的街头话截住我:“票价两坨现在东大街尚有意思嘛,不带想法的好玩。”

过了三角饼岗,店台的蜂窝机上贴着地图折边。二十年前裁缝铺屋檐挂红绿彩绘镜子,是分户的分界旧件。有位老太太守着珠串与银丝的小担子,用手电照内胆辨线芯,说那是矿工的求生成捆用具,叫救命缆。我只从她担子上买了根麻绳钥匙带,三分钱一分,虽然旧,捆扎带来的古气却实在。

旧东大街玩具铅月亮、棱鱼哨、滚环、焦杆做给早年没工业的年代
新东大街玩意拓印木牌、移动汽修舀、收藏旧煤秤背靠老街的老剩气息

兜回票根标记的苗条米粉店,米粉是压箱的原根圆长做法,菜油是从墙边麻布板下倒的摇把,铁罐油腻里掏一朵清亮的香菜。店内烧的柴再配一盏炭灰的壶,外头炉盖抵着一盒洋火牌子,结完辣椒味的账就到停满共享电瓶的位置。再出来时候,解放中路的路口吹翻了老街的铁叶牌。下午四点的东大街泡着椒蒜气。

那张票根如今被书局用琥珀板夹裱在三楼楼梯转角的收音机木框里。我午后推着旧粉车上的海椒渣闻串回转折的老桂花树树底,树根围着断的铁链条印着凹凸铭文一圈号码,竟与票根下方的红色齿轮贴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