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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寺巷小王村有按摩店吗|老街上那间亮到晚上的小屋

你问泰州寺巷小王村有按摩店吗?有,而且不止一家。但你要是问村里上了岁数的人,他们多半会先愣一下,然后反问你:“你说的是村东头老周家那间,还是后街小刘开的?”老周家那间,就是现在挂着蓝布帘、门口摆两张塑料凳的屋子。小刘那间早关了,2019年夏天的事,门面租给了卖电瓶车配件的。

我退休前在镇上的中心小学教了三十一年语文,小王村的学生带过好几轮。村里哪条巷子住着谁,哪户人家翻修过房子,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这间按摩店,我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老周家的铺子,从一张折叠床开始

老周本名周德顺,年轻时在苏北的采石场干过活,腰肌劳损落下了病根。四十岁那年实在扛不动石头,回村开了这间铺子。最初就是家里朝南那间厢房,摆一张折叠行军床,墙上挂面镜子,床头柜上搁一瓶红花油、一包棉签。

2003年春天,我去找他配钥匙——他兼着修锁配钥匙的活计。进门看见他正给邻村一个瓦匠揉后腰,手法不花哨,就是大拇指沿着脊柱两侧一寸寸往下压,压到某个点,瓦匠“嘶”地吸一口气,说:“就这儿,对,就这儿。”

老周抬头冲我笑笑:“老师傅了,别嫌弃。采石场那几年,自己把自己按明白了。”他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但按在人身上知道轻重。后来我颈椎不舒服,也去找他按过几回。他不说话,就是按,按完了拿热毛巾给你敷上,收五块钱。

小刘的店,开得快关得也快

小刘是隔壁刘庄嫁过来的媳妇,在城里美容院打过两年工,回来在村后街租了间十几平的店面。卷帘门漆成淡绿色,玻璃窗上贴着“颈肩腰腿痛调理”几个红字,边上还画了个小脚丫,写“足底反射”。

她开店那年是2016年,正是村里年轻人纷纷往城里跑的时候。老周那间铺子还在,但老周年纪大了,一天最多接三四个客人,多数还是老主顾。小刘的店开业,门口放了两串鞭炮,村里几个妇女去捧场,回来都说“小刘手劲小,但会聊天,按着按着跟你说家长里短”。

生意其实不差。村东头开拖拉机的李三,每周去一趟,说小刘按完腿,开一下午车不抽筋。但小刘的丈夫常年在外跑运输,两个孩子要上学,她一个人顾不过来。2019年夏天,她把店盘了出去,临走前把那张按摩床拉回家里,说是“留着自家用”。

现在村里这行当,更讲究了

老周的铺子现在还是老样子,但多了些东西。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框在铝合金镜框里,玻璃擦得透亮。他儿子前年从卫校毕业,考了保健按摩师证,周末回来帮他爹搭把手。床换成了那种带洞的按摩床,床头新添了一台红外线理疗灯,开关一按,灯管泛着橘红色的光,冬天照着人后背暖烘烘的。

收费也变了。基础按摩一小时四十块,刮痧拔罐另算。老周还是不爱说话,但会多问一句:“最近睡得好不好?血压量没量?”他儿子话多一些,会提醒客人:“叔,您这肩颈肌肉太紧了,回去别老低头看手机。”

“咱们这行,不是使力气的活,是找筋络的活。力气用不对地方,白费。”老周去年冬天跟我唠嗑,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这么说。

我亲眼见过的一件事

今年三月初,村里王大爷——跟小王村同姓的那个老王,七十多了,腰扭了,儿子在苏州上班,打电话让老周上门看看。老周提着他的帆布包去了,包里装着酒精、棉球、一个旧式拔罐器。他在王大爷家待了四十分钟,收了三十块钱,回来跟我说:“老人骨头脆,不能使蛮劲,就轻轻捋了捋经络,让他躺两天。”

王大爷后来能下地走路了,拎着两斤桔子来谢老周。老周不收,王大爷把桔子往床上一搁,说:“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两个老人在门口推搡了半天,最后老周留了一个桔子,剥开分了一半给我。

铺子名位置现在状态
老周家村东头蓝布帘营业中,周六日儿子来帮忙
小刘的店后街淡绿卷帘门已转租,现在是电瓶车配件铺

前两天傍晚,我路过老周铺子,看见门帘掀着,里面灯亮着,他儿子正给一个年轻人按肩,老周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个搪瓷缸子喝茶。那个年轻人是镇上中学新来的体育老师,刚来报到,就被人介绍到这来了。老周看见我,举了举缸子,没说话。

体育老师按完出来,一边转脖子一边说:“还真管用。”老周的儿子追出来喊:“明天要是还酸,再来一趟,不用花钱。”

我沿着村道往回走,路灯刚亮,影子拉得老长。那间蓝布帘的屋子在身后慢慢变小,灯光拢成一团暖黄色的晕。老周今年六十二了,他说等儿子能独当一面,他就彻底退下来,回采石场旧址看看——那个采石场早就填平了,种了一排杨树,风一过,树叶哗啦啦响。他这话说了三年,一直没去。但他每天还是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半才落锁,说“万一有人晚上扭了脚呢”。

村东头的路灯下,一只橘猫蹲在水渠边舔爪子。我想起老周那个搪瓷缸子,底部掉了一块瓷,露出黑铁的底色,他泡的茶,永远是一股茉莉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