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耗材批发公司,作者: ,:

台州蓬街镇小巷子有哪些|老墙根下串起半镇烟火

老陈:

你问蓬街镇的小巷子,算是问到我的痒处了。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多年,闭着眼能画出巷子的走向。镇子不大,但巷子密得像渔网,从街心老槐树那儿散开,一头扎进民居深处。你若要找,记住三条主脉:北边沿河的是“篾匠巷”,中间穿糖坊的是“甜水弄”,南头通菜市的叫“草鞋胡同”。这三条巷子年岁最老,也最有嚼头。

篾匠巷:竹条劈开的旧日时光

篾匠巷在镇北,巷口立着一棵歪脖子苦楝树。早年间,巷子里住着五个篾匠师傅,如今只剩老根叔还在做竹器。他的铺子门脸窄,堆满了竹篾、篾刀和半成品篮筐。

每天清早六点,你准能听见“咔嚓咔嚓”劈竹子的声音。老根叔的手上全是茧,虎口处贴着胶布,他说那是被竹篾划的。有一回我问他:“现在塑料盆塑料桶这么多,谁还要竹篮子?”他头也不抬,手里继续编着:“

医院的护士来买小篓子装体温表,茶厂的老板订茶叶篓,还有那些办白事的,非要用竹扎的纸钱筐。

巷子两边的墙根下,常年晒着劈好的竹条,黄生生的,散发着一股清甜味儿。夏季傍晚,邻居们端着饭碗蹲在巷口,边吃边看老根叔收工。他收工有个习惯,要把所有工具擦一遍,刀口上油,然后挂在墙钉上。那面墙钉了七八颗钉子,每颗都磨得发亮,像一排小银疤。

这巷子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过,两边屋檐几乎碰头。你要是中午走过去,阳光只在头顶漏一条细缝,地上是青石板,走的人多了,板面滑溜溜的,能照见人影。

甜水弄:糖厂职工宿舍的后巷

甜水弄在镇中,名字的来由直白——弄堂尽头就是老的蓬街糖厂,九十年代改制后糖厂迁了,留下三排职工宿舍楼。现在住的多是退休工人或租户。

弄堂不长,也就百来步。但里面的弯弯绕多,像迷宫一样连着好几个小院。我记得最深的是第三排宿舍楼门口的压水井,铁把手被摸得油光锃亮,井边放着一只搪瓷脸盆,底下的红双喜字都磨没了。夏天有人在那儿洗衣裳,肥皂泡顺着浅沟流到墙角的青苔上。

弄堂里有家裁缝铺,老板娘叫阿琴,用一台老“蝴蝶牌”缝纫机。她专改裤脚、换拉链。柜台玻璃下压着不少老照片,照片上的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是八十年代糖厂职工合影。有一张集体照的背景就是这排宿舍楼,墙面上还刷着“安全生产”四个大字,如今早就被雨水冲淡了。

你要是想听老故事,就找个下午蹲在裁缝铺门口。阿琴踩着踏板,针脚“嗒嗒”响,间或说一句:“从前糖厂开工,这条弄堂里全是甜味,空气都是黏的,孩子们的衣兜里总有免费的糖块。”现在糖厂没了,但弄堂地面偶尔泛出白霜,老住户都说那是当年糖液渗进砖缝里留下的。

草鞋胡同:菜市边的修鞋摊与旧书摊

草鞋胡同在南头,直通菜市场侧门。巷口立着一块塑料布搭的棚子,里面摊着一地的东西——不是菜,是旧货。老周在这儿摆了个修鞋摊,顺带收旧书。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眼镜腿断了一截,用尼龙绳绑着。

胡同里修的可不是草鞋了,多是皮鞋、运动鞋、凉鞋。老周有个木匣子,分三层装鞋钉、胶水、皮料和线轮。他补一双鞋收两三块钱,补完会用小锤子敲平,再用锉刀打磨边缘。他等活的空当就翻旧书,书摊上摆着《三国演义》连环画、缺封面的高中语文课本、还有厚厚一册《船舶钳工工艺》——这大概是从前船厂工人卖给他的。

他的摊子对面是一面墙,墙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红的白的,像补丁摞补丁。最底下一层早已发黄,隐约能认出“配钥匙”“通下水道”“办证”的字样。这是草鞋胡同的活体“信息屏”,跟这巷子一样粗粝务实。

有一日我路过,见老周没修鞋,正捧着一本破旧的《古镇图志》看得起劲。他翻到一页,指着地图上的虚线,说:“你看,这条虚线就是早年的盐道,从巷口一直通到海塘。草鞋其实不是草编的,是盐工穿的蒲鞋,走盐滩不硌脚。”那图页泛黄,虚线只画了一半,另一半被虫蛀了。

横插两笔:无名窄巷与井台人家

除开这三条,还有两条不成名字的窄缝。一条在篾匠巷和甜水弄之间,老乡叫它“边缝巷”,其实连巷都算不上——就是两堵墙之间留出来的狭窄过道,宽不到一米,头顶晾着各家扯的尼龙绳,挂满了衣服。白天得低头穿过那一排滴水的牛仔裤和蓝布衫,晚上能听见两边人在各自屋里说话的声音。

另一条在镇东,靠近老的农机站仓库。那条巷子底有一个石头井台,井圈被井绳磨出几道光滑的浅槽。井水离口面近,夏天打水上来直接冲脚。去年冬天,有个年轻人拿相机来拍,说是要记录这种自流井。他问一位九十岁的王阿婆这井什么年代挖的。阿婆说:“我十九岁嫁过来这井就有了,那时候井边全是排队挑水的,桶碰桶,人挨人。”

年轻人又问她:“台州蓬街镇小巷子有哪些值得记住的样子?”

阿婆指了指井台边的青苔:“这些个子玩到长大,谁还没在井沿上磕破过膝头。”

那年轻人笑着合上相机转身走了。井水还满着,倒映出一小片天,那儿有个落下去的桐花穗子,正顺着水纹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