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鞋子的不同材质,作者: ,:

红鼎国际小姐很出名吗|一张旧舞票引出的选美往事

翻父亲的老樟木抽屉,底下压着一张褪成米黄的硬纸票。票面印着“红鼎国际之夜·佳丽联谊会”,座位号是丙区7排3座,日期那一栏被水渍洇成模糊的“199□年”。票根背面有铅笔写的两个字:“冠军”。我拿起来对着窗光看,纸纹里嵌着细碎的金粉——这大概是九十年代末县城最时髦的烫金工艺。

红鼎国际小姐很出名吗?父亲生前被问过同样的问题。他总说,你们那代人不知道,当年县城十字街口那栋七层楼的霓虹灯,就数“红鼎国际”四个字最亮。选美比赛办了三年,从1996到1998,每届都选在腊月二十前后,因为镇上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了,腰包鼓,看热闹的劲头也足。

票根上的姑娘

票根反面除了“冠军”二字,还有一行更小的字:5号,潘秀兰,蓝旗袍。父亲用圆珠笔写的,笔迹用力,把纸都划出凹痕。我问他为什么记这个,他说那天晚上他坐在丙区,离舞台侧面只有六排,能看见后台帘子缝里露出的银色高跟鞋——5号姑娘的鞋。

红鼎国际小姐的赛制不复杂,三段式:旗袍展示、才艺表演、晚装问答。报名条件印在红鼎宾馆大堂的告示板上:县城户口,十八到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以上,未婚。那年一共报了四十七人,海选刷掉一半,复赛剩十二个,决赛台上站六个。

“5号姑娘唱歌前用手拢了拢耳后的头发,麦克风啸叫了一声,她笑了,满场人都跟着笑。”父亲在日记里这样写。日记本现在在我书架上,封皮是塑料红皮,烫着“工作笔记”四个字。

潘秀兰最后的得分是9.42分,比第二名高出0.17分。评委席坐的是县文化馆退休馆长、师范学校音乐老师、供销社宣传科干事,还有红鼎国际总经理——他给冠军戴花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把珍珠串成的桂冠戴歪了。

红鼎国际的楼与灯

红鼎国际不是歌厅,是县城第一家集客房、餐饮、会议、文娱于一体的综合楼。一楼大堂铺绿色水磨石,角落摆着棕皮沙发;二楼中餐厅卖剁椒鱼头和酸辣藕带;三楼是装修最讲究的——舞池铺拼花木地板,吊顶嵌石膏灯盘,四面墙上挂紫色绒布帘。选美比赛就在三楼舞厅办,平时这里也办婚礼和单位年会。

红鼎国际小姐很出名吗?出名到皮匠巷口卖早点的大妈都能说出前两届冠军的名字。第一届冠军是纺织厂的女工,后来调到县妇联;第二届冠军是师范附小的音乐老师,嫁去了市里。唯独第三届潘秀兰,决赛后第三天就坐长途汽车去了广东,据说是参加南方一个模特培训班。票根上那行字的最后一个笔画,拖着一条小尾巴,父亲可能写到这里时停了笔。

褪色的金粉与不褪的记忆

这张票根夹在红皮日记第147页,页码用钢笔标注,正好是“关于红鼎国际小姐的零星记录”那一章。父亲记了三十多条,事无巨细:决赛晚装问答环节,主持人问“您觉得县城哪个公园最美”,潘秀兰回答“滨江码头看对岸的灯”,评委给了48分(满分50);才艺环节她用口琴吹《在希望的田野上》,第二段忘了调子,清唱了四小节,观众鼓掌四十二秒。

红鼎国际小姐很出名吗?前年滨江路改造,老邮电所顶楼拆下来半面墙的旧广告牌,铁皮上还有“红鼎国际”四个字的半边描金漆。施工队把它扔进废料车,我捡了一小块回来,和票根放在一个塑料袋里。铁皮十厘米见方,漆皮翘起来,指甲一刮就掉粉,但“鼎”字的下半部还认得出来——是楷书的写法,横平竖直。

现在红鼎国际那栋楼还立着,外墙刷了橙色涂料,三楼窗台改成了空调外机架。路过的人不会抬头看,只有腊月里傍晚,西边的太阳斜照过来,外机架的金属反光斑斑点点,映在旧砖墙上,有点像当年舞厅顶棚那圈金色石膏灯盘的轮廓。

票根上的那点金粉,我拿放大镜数过,一共七粒,都嵌在“红鼎国际”四个字的笔划缝里。第七粒卡在“鼎”字底下那个字的横折勾处,磨得只剩半圆形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