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保险带 安全带,作者: ,:

石家庄市区按摩|一家小店下午四点的真实光景

从槐北路拐进那条窄巷,两排梧桐树把天遮了大半。我在这附近开了八年杂货铺,每天下午四点半,总看见那家按摩店的门帘被掀开又合上。门脸不大,蓝底白字的灯箱上印着“石家庄市区按摩”几个字,边角有些卷了,但不脏。

我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择韭菜,抬头看我一眼:“姐,今天得等会儿,上一位还没走。”我说不急,就在墙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屋里一股淡淡的薄荷膏味儿,混着烧开水的热气。墙角立着三张窄床,床单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用夹子固定住。

等了约莫十分钟,里间的门开了,出来个穿工装的小伙子,脖子后面贴着一块膏药,正用手机扫码付钱。老板娘冲他喊:“明天记得换条毛巾,你汗多。”小伙子点点头,掀帘子走了。老板娘转身把床单扯平,又拿湿布擦了擦枕头:“躺吧,今天还是肩颈?”

我趴下去,脸埋进那个挖了洞的枕套里,鼻尖触到棉布上淡淡的太阳味儿。老板娘的手掌先在我后腰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像试水温。她说:“你比上回松快些了,是不是换了个枕头?”我说是,从荞麦皮换成了决明子的。她嗯了一声,拇指沿着脊椎两侧往上推,推到我肩胛骨底下的时候,停了停:“这儿还是硬。”

这门手艺她干了十二年。以前在棉纺厂医务室做理疗,后来厂子散了,就在这条巷子里租下这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屋里的陈设简单:一个不锈钢消毒柜,一台旧风扇,墙上贴着两张穴位图,边角都翘起来了,用透明胶粘着。窗台上摆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苦丁茶,茶色已经深得发黑。

她一边按一边跟我聊天,说最近来的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还有几个送外卖的小伙子,都是颈椎不舒服。“现在的年轻人,”她说着,手掌从我肩膀滑到胳膊肘,“天天低头看手机,脖子上的筋硬得像麻绳。”我笑了一声,脸闷在枕套里,声音闷闷的。

她说冬天生意最好,天冷人容易缩着脖子,来按的人排到晚上十点。夏天就淡些,但下午这一段,总有三四个人。她也不做广告,就靠老客带新客。有一次,一个在银行上班的女孩,本来只想来试试,结果按完一次,第二周又来了,后来每个月都来两回。

刮痧板在她手里转了个圈,沾了点精油,从我后脖颈刮下去。那滋味又辣又疼,我攥紧了床单,她顿了顿:“忍一下,你这儿有火。”刮了五六下,她拿纸巾擦掉刮出来的红印子,又用手掌轻轻覆上去,温温的,像捂着一块冰慢慢化开。

我侧过头,看见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几年前,这棵树还只有碗口粗,现在都够到二楼的窗台了。老板娘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说:“那年修路,差点把这树砍了,巷子里的几家店联名保下来的。”她没说哪几家,也没说怎么保的,就继续给我按腰。

我问她,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开。她说想过,前年对过儿商场下面招租,租金便宜,她去看过一回。“地下一层,没有窗,空气不流通,按着按着自己先喘不上气。”她摇摇头,“我这儿虽然偏,但开门就能看见天光,春天还有槐花落在门口。”

快五点的时候,门帘又响了,进来个穿校服的姑娘,背着书包,说妈妈让她来按按胳膊肘,写作业写的。老板娘应了一声,让我翻过身来,在我肚子上轻轻按了几下收尾。我坐起来,穿好外套,从兜里掏钱给她。她找了零,又塞给我一片薄荷糖:“含着,回去多喝温水。”

我掀开帘子出去,天还亮着,梧桐叶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碎成一地光斑。巷口修鞋的老张正在收摊子,看见我,问:“今天那老板娘没给你多按两下?”我说按了。他笑了笑,把马扎折叠起来,铁管碰在一起,咔哒一声。我站在原地,忽然想,明天还是这个点来,她应该还在那儿择韭菜,或者刮痧。那棵梧桐树,叶子落干净之前,还能再看上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