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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南门湾小巷子|潮水退下去,石板缝里还藏着鱼鳞

老周:

你信里问南门湾那条小巷子还在不在,我拆信时手上还沾着蛏子壳的碎末。在,怎么不在。只是巷口的补网铺子换成了卖海石花的冰柜,老板娘还是当年那个冲我喊“记者仔,拍完帮我把网绳捆紧”的亚芬。她如今戴着老花镜扫码收钱,倒还记得我烟瘾大,递过来的塑料凳上照旧搁着半包红狼。

我今早又去走了一趟,给你细说。

这座城市的旅游热,像是给整片老城区镀了层亮漆,但那 漳州南门湾小巷子 依旧阴凉。石头屋子挨得密,屋顶压着成排的蚵壳,海风从巷尾贯通过来,带着咸味和柴油味。巷道窄得只容两人错身,墙根流水沟里,长着指甲盖大小的佛手螺,我蹲下看了半天,这东西小时候拿铁丝一挑就是一碗菜。

鱼枪和老铁门

巷子的西段住着阿波。不是生意兴隆的那个阿波,是以前专门帮人扎鱼枪的阿波。他骑摩托摔过一跤,腰弯得厉害,头发全白,但不戴护膝,哪怕是潮湿的春天,风湿刮得骨头缝里生冷,他也要光腿穿短裤站门口抽烟。

前些年摩托修理铺还在的时候,巷口那颗歪脖子的冇骨梧桐树下停着十辆“嘉陵”,现在只剩阿波闺女的三轮送货车,车斗子堆满削了皮的芋头。“年轻人出海亏本”,他掐了烟头,“改做仙草冻,反而成了。”我买了半碗,加了蜂蜜水,瓷勺子碰着碗沿,清脆得很。

老万家的老铁门还锈着,但焊死了。他七年前去了火葬场等任务,空出来的三层石头房租给一个安徽人,卖电机和六分防滑链。安徽老兄不知道墙上那三个铁环原先栓货船的锚绳,想撬去卖废铁,被阿波拦下来骂了一顿。

“你要撬,就先去凿防波堤。”阿波喉咙毛毛的喊。

铁环还在,海浪大的时候,有种渗下去的旧哐当声从墙根闷闷爬出来,不是让人心紧的那种,更像是深海鱼翻身换了个睡姿。

水仙宫路口的天光

再往前南走段,就是水仙宫。庙门对着漳州南门湾小巷子的排水闸,香炉里插着不点燃的线香库存,管庙的老人坐庙檐底下修海祭用的竹灯笼。他叫我噤声,我抬头看见屋脊上的哪吒贴着白色胶条——前年台风那段胶条粘糊了一阵,居然熬到现在。

十年前的海堤漫过水,亚芬扑户口簿那天,就是在这殿门口抱着尼龙袋睡的通铺。那会儿巷子里的石板都泡得发软,后来一砖一砖煨着巷面抽换,有些人已经认不得路了。你没见过那些外来游客挎着大背包仰头拍照,镜头只对准巷道尽头多了一个蓝色避风坞瞭望牌。

可以告诉你的是,大清早5:20,出早市的老倪会拉动第一扇卷闸门,钢丝轮涩涩磨几声。米苔目蒸熟的热雾气贴着青墙蛇爬,邻家二傻走完一步拖半步的调性 ,被狗绊了一下继续走。没有规矩的脚步,只有腰腿都靠墙坐定卖酥饼的老陶捏三根签敲饼鼓,噗噗两块敲碎了才看准旁边谁投篮子。

  • 老陶配料间有两口井桶:一口泡茯苓,一口碱水腌鲜润虾。
  • 饼价近期二十年内从两毛跳晋三分钱的龟速,倒是前几天一次性从四块涨到六块五,晚上老倪把帘子掀了骂了一句街全条巷子都笑醒。
  • 他儿媳中午炖苦瓜螺仔汤,汤锅盖上钳不上锈。

这条狭窄潮润的老壳,白天看上去像是晾衣社的三根杆,湿肥瘦布起荫。一过了午后两点才放松,卖鱼的扔大半筐残虾在水沟眼里,那一股腥甜憋了近二十年就藏在墙砖印里,踏进去踩不出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衬一个日头高低。

你关心的旧事墙根下的变化

我找了你记挂那个壁画工。旧食堂顶墙的胖麻尾神基本褪只剩一道手影影子,新出租的租户挂电脑排风扇轰隆响。但在滴水洞直直那条巷尾,顶北了,我多走了五十步:南门外侧老杨姐的杉木棺材铺去年换了卷闸门,门面窄小的,匾额写“现剔螺”

旧物遗留牌翻新后置
木棺材架横了两组冷柜卖烤大肠、蒜蓉带子
锯末堆约三层纸厚塑料脚垫成排,新刻了螺锥模型摆设
唯一旧水泥凳柜头放一旧罗盘大配件,顾客吸烟就立在檐下水口

前天台风排险人员用蜡油涂了一圈干泥沙在门槛两侧勾缘标号,老杨姐家丫头剥了一盆海砺角蹲后灶,袖子够半短,红眼稍微侧一个幅度——不知怎么我老想到那条 漳州南门湾小巷子 的水滴几十年不换,连她回头瞥碎玻璃,嘴角夹了几厘碎螺唇绒似的印纹都没动法改动。她抬眼点头照旧喊叔,这时候罗盘底孔灌了一眼蓝水进去吸干。

后来我踩着出口拔厚的湿青苔走回旧批粮仓。仓口铁门换了新锁,忽然一只甘蔗渣块从二楼帘格里吧嗒掉在捆压湿围脖线上,抬眼看见绿纤维里有一撮老鼠须探出侧缝,舔走水珠团个细黏做一弯微型水巡。我手心里竟攥了个小生海胆子带袖口袋转东门去——估摸也许是棺材铺斜截掉那块深裂缝里没人当用的还钻着一块滑菜旧滴漏。

下回你先过来住一月你再嗅骨油,上你这儿扫好酒啃咸不咸;那边管潮厝卖胶员长则外劈烟与炒壳共味,嘴抽多三分手反掰塑捆满箍紧罢站到日落处站住——那根晾网棕榈桩旁凿垫两枚扁螺石子仍稳在歪歪凹印里中过水顶泡。是我递给亚芬捆好她那摊紫壳样留着个未完结戳口的断绑线,你人来我再喊你跟,知道规矩的自己带酒。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