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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嫖妓转了一圈风衣|夜巡员收档记录

2011年10月14日,南头古城外的丁字路口,风衣下摆扫过一摊积水。我手里攥着夜班巡逻的登记簿,刚从那排贴着“住宿”红纸的握手楼巷口退出来。

所谓城中村嫖妓转了一圈风衣,在城管档案里不叫这名字,写作“站街招嫖现象巡查”。但老街坊都懂,晚上十一点后,穿长款风衣的巡夜人绕这四栋楼走一圈,就等于把整片区域筛了一遍。我负责的这段,东起中山公园西墙,西至南新路货运场,南北夹在两条断头路中间,大概零点三平方公里,住了三千来号人。

风衣是标配

不是赶时髦。城中村嫖妓转了一圈风衣,这“一圈”指的是从大新地铁口算起,到前海路边小卖部为止的闭环路线,全长约两公里,走完得花一个钟头。而我身上这件藏青色风衣,是街道办统一发的冬装,厚帆布料子,领口磨得起毛,夜里挡风正好。

第三次巡逻到巷尾那棵歪脖子榕树底下,手机震了。街道联防老陈发短信:“2栋301,楼道里搁着半截砖头。”我按灭烟头,把登记簿夹在腋下,风衣前襟掖进腰带里——这是规矩,转弯时怕挂到铁闸门的弹簧锁。我见过新来的大学生穿薄风衣,被雨棚上的铁丝勾住袖子,整个人像只倒挂的蝙蝠扑腾。

巡逻时段风衣状态主要发现
22:00-23:00敞着领口便利店门口聚着三个提塑料桶的工人
23:00-00:00扣紧前襟棋牌室后门铁门虚掩,门口有半包红塔山
00:00-01:00风衣盖在腿上公园长椅上一对情侣靠在一起看手机

那晚走到建材店隔壁的公用电话亭,大姐从帘子后探出半个头,手里攥着块抹布。“今晚风大,你那衣服下摆都湿了。”她说。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电话亭旁边有两个塑料凳子,一张矮桌上放着玻璃烟灰缸,里头泡着半截湿透的烟蒂。

线路有讲究

“转一圈”不是真的画个圈。从巷口进去,先过三个岔道,每个岔道口要站够二十秒,听里头的动静。然后绕到垃圾站背后的小路——那段路路灯是坏的,得用手电筒照。这季节广州还没转凉,但夜间那阵潮闷的风贴着地面灌过来,吹得人后背发紧,风衣腰间的卡扣撞在金属扣环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 第一站:药品店转角,观察晾衣架底下有没有挂红布条(违规出租警示)
  • 第二站:菜市场侧门,数冰柜外包装上的日期,防止转租过期冻货
  • 第三站:自建房三楼阳台,看热水器排气管是否对巷子开口
  • 第四站:修车摊旁的公话超市,查墙上“空房招租”贴纸的数量

城中村嫖妓转了一圈风衣,这几站走完,登记簿上就多出三五行字。有时写“3栋与4栋夹缝有野猫叫春”,有时写“拾荒阿婆把纸板堆到消防栓边上”。有一次在1栋楼梯转角,风衣袖口扫到老式铁皮信箱,磕出一声闷响,二楼窗户“哗”地拉开,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喊:“谁?”我晃晃手电筒:“联防查消防。”他缩回去,窗玻璃“啪”地关上,灯也跟着灭了。

后来我在1栋402租过半年房——工资不够,先租房东孙姨家的单间,月租三百五。她儿子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焊线路板,夜里加班,客厅就剩我对着电视写登记汇总。孙姨有时端一碗红薯糖水来,放在书桌角,问她:看到楼下那些站街的没?她拿手在围裙上擦擦:“都是江西湖南来的,有几个以前在厂里做过质检,后来厂子搬到惠州,就没跟着走。”

“巡逻是改不过来的,”她眯着眼看窗外,“但你有件风衣,他起码知道你不是来消费的,是来管事的。”

这句话后来成了我工作笔记的封皮语。笔记本塑料皮上一层灰,撬开的活页夹里夹着三分厚的巡更记录,每页右上角都画个圆圈——代表完成一整圈,中间打钩。

物件的分量

这件风衣陪我过了三个秋天,直到2013年底街道办换装,改为荧光马甲。上交前我用水洗了几遍,晾在顶楼天台,风吹过来时风衣下摆翻卷,露出内侧兜里藏的一把小钥匙。那是2栋配电房边门钥匙,有一回凌晨巡到那儿,铁门虚掩,里头蹲着个没穿外套的小子,脚边放一卷没拆封的电线和三把扳手。我上前揪住他领子,他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求我别报警。我说,你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写份检讨。他写完递给我,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句是“以后走大路”。我把检讨夹进风衣内兜,缝了一道线锁住。

不再管那片之后,听说楼里重新排了水表,垃圾站边上开了奶茶店,卖水果的摊位移到马路边上。“站街的”也不再站街了,改在微信群里发带定位的暗号。但有些东西没变——半夜推垃圾车的环卫工,三轮车轴承吱呀作响,路过那片楼时头也不抬,车尾巴压着根树枝,拖过去留下一条断续的湿痕。

那件风衣后来送给了老陈,他儿子考上大学,去北方读书用得上。老陈拿着外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着内兜那道蓝色线脚问我:“这里头装的什么?”我说,拆开看看。他剪开线,抖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被汗洇了一半:“11月6日,深夜,2栋后门有滴水声。”我早忘了。老陈把纸片展平,重新塞回兜里,拉链拉上,说这料子扛得住北边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