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火锅艺术家,作者: ,:

昆明可以口的按摩店|一张旧澡票引出的找店记

前几日收拾老柜子,翻出一张泛黄的澡票,上面印着“昆明市工人文化宫浴室,1998年冬”。票根上还有我当年用圆珠笔写的几个字:“南屏街口,右手第三间,陈师傅。”这张纸片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昆明找可以口的按摩店那档子事。那时候,按摩店不叫按摩店,叫“保健室”或者“推拿室”,藏在巷子里,门口挂块蓝布帘子,帘子后头摆两张窄床,床上铺白毛巾,毛巾上印着“昆明市饮食服务公司监制”。

我那年四十五,在昆明跑货运,跑完长途腰就跟断了似的。有回卸完货,在拓东路口等红灯,同行老赵摇下车窗说:“老赵哥,你要找可以口的,得去工人文化宫后门那家,姓陈的师傅捏得准。”他说“可以口”三个字时,特意把“口”字咬得重,像咬一颗酥豆。我记下这句话,第二天就揣着澡票去了。

票根上的陈师傅

陈师傅那年五十二,左手虎口有块烫疤,是年轻时在轧钢厂落下的。他给人按腰,先用掌根沿着脊柱往下捋,捋到骶骨处停一停,再用两个拇指旋着揉。他话不多,只问:“这里酸不酸?酸就对了。”有回我疼得龇牙,他拿热毛巾敷我腰上,说:“小伙子,你这腰是冻着了,昆明早晚凉,跑车别贪凉开窗。”那毛巾是蓝白格子纹的,柜台上搁着个搪瓷缸,缸里泡着枸杞和菊花,水汽袅袅往上飘。

陈师傅的店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框子有点歪,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

全身保健十五元四十五分钟
腰腿专项十元三十分钟
肩颈松解八元二十分钟

价目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本店不提供其他服务,请认准门头蓝布帘子。”那行字是陈师傅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笔划都很用力,像是刻上去的。我当时不懂为啥要写这么一句,后来才明白,那时候昆明街头有些店打着按摩的幌子,做些不正经的营生。陈师傅这是把自己跟那些人划清界限。

找店的讲究

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在昆明搬过四次家,从东站搬到西站,从关上搬到北市区。每回换地界,都要重新打听哪里的按摩店正经。有个老邻居教我一个办法:“你看门口晾不晾毛巾,晾毛巾的干净;你看柜台放不放钟,放钟的规矩;你听屋里有没有收音机放评书,放评书的师傅脾气好。”我把这几条记在小本上,找了大半辈子,还真管用。

前年我老伴腿疼,我带她去家附近新开的一家店。店里装潢亮堂,前台小姑娘穿统一制服,墙上挂着“昆明市按摩行业协会会员单位”的牌子。我进去先看墙角,嗯,晾着三块毛巾,白得发亮;再看柜台,摆着一只老式圆钟,秒针走得稳;又竖耳朵听,里间收音机正放着《隋唐演义》,单田芳的嗓子沙沙的。我心里踏实了,这店能进。技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手法利索,按完老伴说“腿轻快多了”。我付钱出门,小姑娘追出来递了张会员卡,说:“大爷,下次来报您手机号就行。”我摆摆手没要,我这个人认老理,这回事还是认老店。

“按摩这行,手上有准头,心里有分寸,才叫可以口。”——陈师傅当年收我最后一次钱时说的话。

票根上的“口”字

那张旧澡票我一直夹在《昆明市地图册》第37页,页码正好是拓东路到南屏街那一页。去年冬天我路过工人文化宫旧址,发现那片拆了,围挡上写着“地铁五号线施工”。陈师傅的店早没了影子,连那排老梧桐树都挪走了。我站在围挡外头,把澡票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票根上“南屏街口”那个“口”字,我当年写的时候加重了笔划,像是给“可以口”这个说法做了个记号。

后来我隔三差五还是去按摩,但总换地方。有回在北站隧道口一家店里,技师是个甘肃来的姑娘,手法也利索,按完我肩颈,她说:“叔,您这斜方肌硬得像铁板,得连着按几次。”我躺着,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老式吊扇,忽然想起陈师傅那间屋子的吊扇,也是这种三叶铁的,转起来吱呀吱呀响。我闭着眼说:“姑娘,你店里晾毛巾不?”她一愣,说:“晾啊,后院有根铁丝。”我说:“那就好,那就好。”窗外传来地铁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像陈师傅的掌根敲在我腰上。我摸了摸裤兜,那张澡票还在,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