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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赶车歇脚二十年的一碗热汤

“李师傅,您这补胎的手艺,跟这老车站岁数差不多大吧?”修自行车的年轻人蹲在路边,嘴里叼着半截烟,拿扳手敲了敲车圈。

我没抬头,用锉刀蹭着内胎破口:“车站拆了重建那年我来的。一九九七年,你还没出生呢。”胎上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得贴两层补丁。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的风一年到头不停,刮得人脸上起皮,我在这儿守了二十来年,就靠这双手混口饭。

“得嘞,您慢慢弄。”年轻人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回头喊,“那我去老李头那儿喝碗豆腐脑,您要带一碗不?”

“老李头今儿没出摊,昨儿他儿媳妇生孩子,回白洋淀边上了。”我说话的工夫,内胎补好了,拿气筒打满气,“你往巷子西头走,水果摊旁边那个卖焖子的,新来的,味道倒还行。”

早班的锅灶

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早上五点就有动静。跑保定和北京的班车六点发第一趟,赶车的人嘴里呵着白汽,脚底下踩着碎煤渣,一路小跑。巷子口那家卖驴肉火烧的,案板上的肉还是温的,掌柜的刀工快,手起刀落,肉片薄得透光。

有个常客,是县剧团退了休的拉弦师傅,每回赶早班车去市里看孙女。他总要一份焖子夹火烧,多要一勺蒜汁。“小伙计,蒜汁多搁,咸菜不要。”老琴师牙口不好,焖子得炖得软糯,他用舌头一抿,腮帮子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焖子摊主姓赵,头上那顶毛线帽从入冬戴到开春,帽檐上油亮亮的——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的老食客都知道,那帽子是他擦锅铲用的。他不爱说话,只顾着翻锅。白薯粉浆在平底锅里滋啦响,边缘起一层焦黄的脆皮。有老客嫌他焖子咸,他却只说一句:“咸了才经饿。”

“赵师傅,今天多要一块,我闺女考上了县一中,高兴。”邻街摆烟摊的刘婶站在灶边,手里攥着五块钱。赵帽檐下“嗯”了一声,铲子一翻,多给了半勺。

午后的闲时

午后两点,班车发完了,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冷清下来。阳光斜照进巷子,地上砖缝里钻出几根草,被风来回吹着。我在修车摊前的马扎上坐下,拿了张旧报纸垫膝盖上,开始拆一个放了半个月的旧轮毂。

这个轮毂是前面汽修厂的小刘送来的,说是从一辆报废的面包车上卸的,让我看看还能不能修。我用卡尺量了量,失圆两毫米,要是校正好,换两个轴承还能用。这活儿费工夫,赚不了几个钱,但我不嫌,手艺人最怕闲着。

街对面有两家挨着的门脸,东边卖劳保用品,西边卖彩票。卖劳保的老张头有个习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搬个小板凳坐到门口,看巷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卖彩票的小媳妇有时跟他搭话:“张大爷,看您闺女又给您买新褂子啦?”

“嗯,那丫头非得给我买,这么素的颜色,哪有那件藏青的耐穿。”老张头嘴里谦虚,脸上却笑出了褶子。

我听着他们闲扯,手里的活不歇。校轮毂要用锤子垫着木块一下一下地敲,急不得,使猛劲容易把金属敲出裂纹。巷子里风一吹,敲击声传得老远,像钟摆一样有规律。

入夜的灯

天擦黑的时候,安新县老车站附近小巷子又活一趟。从保定回来的末班车停了,下来几个乘客,拖着箱子往巷子里走。卖焖子的赵师傅收摊了,换了一家卖烤串的。炭火一架,烟往天上蹿。

烤串摊子的老板以前是开大货车的,跑长途干了十年,后来腰不行了,就在这条巷子里架了个炉子。他烤的板筋不塞牙,是拿啤酒提前腌过的。晚上吃串的大多是车站附近的旅社老板,还有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

“老李,你那辆夏利门把手上次焊的地方又裂了,今儿趁晚给你修修?”我锁好工具柜,冲正蹲在路缘石上吃板筋的司机喊了一句。

“先吃两串再说。”他递过一把带着孜然香的肉串,“晚上凉,堵个热气。”

我没接串,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往他那辆缺了个后视镜的夏利走去。车门把手上有道裂缝,用焊枪补补,能再撑个把月。

焊花亮起来的时候,照亮了巷子墙上写着“拆”字的一块白墙,底下还有一行粉笔字,字迹歪歪扭扭——“收旧手机,洗衣机,电视机”。粉笔字已经褪了大半,显见是写了很久的,也不见人来清。

焊完最后一个点,熄了焊枪,我把手电筒关掉。远处车站售票厅还亮着一盏灯,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烤串摊老板正把一摞铁签往水桶里泡。

风又起了,卷着炭火的焦味和焖子的蒜味,往巷子更深处走。那儿还有一盏灯亮着,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修补衣物”,钩着一件大爷的旧棉袄,在风里微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