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小俎子一条街在哪里|老东门外墙根下的铁皮棚子与晚市炊烟
你先别急,我这就告诉你——桐城小俎子一条街在东门外,老城墙根下,从和平路拐进胜利巷,走六十步,看到两边铁皮棚子顶冒白气的地方就是。这街没有正式路牌,门牌号也乱,本地人管它叫“小俎子一条街”叫了二十多年。
小俎子是什么?搁桐城话里,就是碎肉、边角料、猪头肉、鸡骨架、鱼杂碎。九十年代末,下岗的人多,有人拿铁皮车推到巷口卖卤煮,一块钱一碗,捞的都是骨头缝里的肉。后来摊子越摆越多,整条巷子成了“小俎子一条街”。
巷口那根歪电线杆,是这条街的起点
电线杆上钉着一块白铁皮,油漆写了“巷内晚市六点开”。底下常年放着两只塑料凳,一只断腿,垫着半块红砖。下午四点,卖卤大肠的老胡推着三轮车过来,先拿湿抹布把凳子擦一遍——那凳子不是给人坐的,是放秤砣的。
往里走,地面是水泥的,但被油浸透了,黑亮黑亮的。下雨天要小心,石板缝里冒出来的水都是油花的颜色。两边的棚子高低不齐,有红蓝条纹编织布搭的,有旧广告布翻面用的,最里头一家干脆拿门板搭在砖垛上。
“你不吃小俎子,就不算来过桐城。”卖鸡杂的刘婶一边剁鸡胗一边说,她手里的刀落在木板墩上,咚咚响,连案板缝里嵌的辣椒籽都颠出来了。
六点钟,灯亮。不是路灯,是每户摊主自己拉的白炽灯泡,用竹竿挑着,光黄得发腻。灶台上瓷盆摞瓷盆,分别是卤水小俎子、炒小俎子、小俎子汤。你别说,单一个猪下水,这里能分出十几种做法。
老顾客都坐在水塔底下吃
巷子中段有个废弃水塔,塔身刷着“安全生产”四个褪色红字。水塔下面摆开八张矮桌,桌面是那种老式木面,糊了好几层塑料布。常来的熟客自动分座——拎保温桶的是给家里病人买汤的,拿搪瓷缸的是退休工人,穿学校校服的,多半是旁边二中新来的住宿生。
要想吃得全,你得掐着时间来:
- 下午四点半,油炸小俎子出锅。面糊裹着剁碎的猪脆骨,炸到焦黄。这个点排队的是来接孩子的爷爷奶奶,买一份用荷叶包着,给孩子当放学零食。
- 晚上六点半,卤味全开。猪尾巴、猪耳朵、猪拱嘴,在大铝盆里按斤称。最好的那一截——耳朵根部连着软骨的那块,老板通常不摆出来,要问才说有。
- 晚上八点以后,卖小俎子粥的才出摊。粥是早籼米熬的,里面放猪血和碎肉,撒一层白胡椒,两块钱一碗。
我第一次去,差点闹笑话。跟老板说要半斤“小俎子”,老板拿眼斜我:“你要哪一种?”我这才看见,摊子上光是卤好的就有三排——左排猪系肉类,右排牛羊杂碎,中间一溜是鸡鸭的边角。每种价钱都不一样,做法也不一样。
| 摊位位置 | 主卖品类 | 老熟客的口头禅 |
| 巷口第一家 | 卤大肠、猪血汤 | “大肠要肥的,多给我留点油。” |
| 铁皮棚三号 | 炸小俎子、炸鸡架 | “脆一点,别给我炸老了。” |
| 水塔底下 | 小俎子粥、凉拌猪皮 | “粥里多加胡椒,堂吃。” |
| 巷尾老刘家 | 白切猪头肉、葱油拌面 | “切薄片,这刀工你看得过去?” |
前年冬天,巷口老胡的卤锅换了个改良款的不锈钢桶——带温度表的那种。旁边卖菜的老周蹲在墙根说风凉话:“你这机器桶,卤出来还有炭火气?”老胡没理他,第二天照样把新桶搬出来,结果那桶用了一礼拜就送废品站了——温度表是骗人的,卤汤非得守着柴火慢慢煨,那股药香才进得去骨头缝。老周后来说,小俎子这行当,你骗得了人眼,骗不了人嘴。
这条街短,但每一张台子都记着东西
整条街全长不到三百米,南边尽头是公厕,北边尽头是废品回收站。中间夹着十七个固定摊位,外加推车游击的三个。每个摊位上都有属于摊主的标记——三号摊的炸锅手柄用胶带缠了三层防烫手;五号摊的菜单是拿粉笔写在水泥墙上的,下雨淋模糊了补一笔,补了三年,墙皮脱了一块。你要是看见谁家的辣酱坛子用红绸布扎口,那必然是刘婶家的,她说红布能挡住生人火气,不然辣酱要发酸。
有天晚上我蹲在巷尾吃粥,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骑着电动车进来,不点东西,挨个摊子收塑料薄膜。收到老胡摊子上时,老胡扔了一包藕带给他:“今天多卤的,带回去叫你老婆凉拌吃。”那人接了也不谢,骑车就走。老胡转头跟我说:“他以前在这儿卖过三年小俎子,后来去开厂了,厂门口还挂着他娘腌的香肠。”
那天晚上吃到十点半,最后一锅粥见底。卖粥的大姐把锅刮得干干净净,倒掉炉子里的余炭,铁皮桶里的水还在咕嘟。她蹲在地上,拿刷子够桶底的油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巷口那个白铁皮牌子被风吹得哗啦响,断腿的那只凳子还没人修,明天傍晚它还会搁在那儿,垫着红砖,等人拿它放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