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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乌鲁木齐头河屯区汽车城按摩敲背|老友来信谈手艺与街市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起新疆乌鲁木齐头河屯区汽车城按摩敲背这回事,我正好前阵子替区文化馆整理过老照片,翻到不少一九九八年前后的底片。那会儿汽车城刚修好外环路,沿街都是卖轮胎和机油的小门脸,夏天太阳一晒,橡胶味混着柴油味能飘出半里地。你说的“按摩敲背”,在那一带不是啥稀罕事,但也不是你想的那种花哨东西——就是修车铺老师傅收工后,互相捶捶肩膀,或者给长途司机松快松快腰腿。

一、那条街上的手艺人

我认识一个姓马的师傅,宁夏固原人,一九九五年来的头河屯。他在汽车城西头开了间铺子,外头焊铁架子修大车,里头隔出半间屋,放一张硬板床。床板是榆木的,磨得发亮,边上挂条毛巾,还有一瓶红花油。马师傅的敲背不靠工具,就靠两只手。他说当年在老家跟一个老中医学过经络,后来到新疆,发现司机们久坐,腰肌劳损的比种地的还多,就把这套手法捡起来了。

他的活儿很简单:先让你趴在床上,双手从后腰开始,沿着脊柱两侧往上推,推到肩胛骨再回来,反复七八遍。然后握空拳,从腰眼往上一路敲,咚咚咚,节奏稳得像老式火车轮子。最后用掌根按住风池穴,揉两分钟。整套下来,二十分钟左右。收费呢,早年是五块钱,附赠一杯砖茶。后来涨到十块、十五块,到二〇一五年他回老家养老之前,也没超过二十。

他常说:“敲的是骨头,松的是筋,治的是坐出来的毛病。跟按摩店里那些香薰精油不是一回事。”

这话我信。他那间屋连个窗帘都没有,门板上的漆掉了一半,墙上贴着二〇〇三年的挂历,翻到七月那页就没再动过。

二、汽车城变迁里的这门手艺

二〇〇八年是个坎儿。外环路重新划线,汽车城北边盖起一排四层楼的配件商城,底商租给卖行车记录仪和座套的。马师傅的铺子被挤到巷子最里头,不过生意反而好了——司机们绕路也来找他。有个跑哈密线的老周,每周四下午到,进门不说话,趴下就睡,睡醒给钱走人。老周说,这比吃止痛片管用。

后来汽车城装了红绿灯,通了公交车,站名就叫“头河屯汽车城”。马路对面开了两家正规足疗店,玻璃门,沙发椅,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姑娘,灯箱上写“全身按摩”“中药泡脚”。马师傅的硬板床就显得更寒碜了。但他不在乎,他说:“我这儿没那些个花头,就是实打实给你松骨。”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一五年初秋。他正给一个年轻的集装箱司机敲背,那孩子才二十三岁,腰却硬得像块铁板。马师傅一边敲一边说:

“你们这些跑长途的,年轻时不当事,到四十岁就知道苦了。以后要是腰疼,别乱找人按,先去医院拍片子。椎间盘突出了,再怎么敲也没用。”

那孩子嗯嗯答应着,趴在床上就睡着了。马师傅收了三十块钱,把红花油瓶塞到他手里,说送你了,回去自己揉揉小腿肚。

三、老街坊的散场

再往后,汽车城东边那块空地建成了物流园,大货车白天不让进市区,修车铺跟着搬走了大半。马师傅的铺子拆了,他回固原前,把榆木床板送给了隔壁卖抓饭的老哈。老哈把床板拉回去,放在店后头当案板,切胡萝卜用。

去年我回乌鲁木齐,特意坐公交到那一站下车。站牌还在,但周围全是新刷的灰色涂料墙。原来修车铺的位置,现在是一家卖新疆特产的超市,门口摆着一摞馕和几箱乌苏啤酒。我站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穿棉袄的老头,蹲在超市台阶上抽烟,眯着眼睛看车来车往。我走过去问,师傅,以前这儿有个马师傅,会敲背的,您记得不?他吐了口烟,说:

“马回回啊?走了五六年了。他那手劲儿,啧啧,我背上这两块老肉,就服他。”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拍裤子,朝物流园的方向走。拐弯时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要是腰不舒服,去二医院理疗科,找姓陈的大夫。马师傅走之前托我跟他打过招呼,说这手艺得有人接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超市的霓虹灯亮起来,蓝的红的,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风里传来隔壁饭馆炒孜然的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橡胶味。

老张,你要真想知道按摩敲背在头河屯是怎么回事,就找个周四下午,去二医院理疗科挂个号。陈大夫四十来岁,不爱说话,但手劲大。他桌上放着一个旧铁皮茶叶罐,罐盖上贴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固原马记”四个字,纸边卷起来,像一片干透的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