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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站街的在火车站的啥地方|老铁路职工指过三条背巷

先答最要紧的。兰州火车站广场东侧,有条贴着围墙的窄路,老住户叫它“邮局巷”,因为以前巷口有个报刊零售亭。你从售票厅出来,往东走大约一百步,看见那个灰铁皮亭子就拐进去。这条巷子白天是拉货三轮的歇脚处,下午四点半以后,才陆续有人蹲在墙根下等着揽零活——这就是老兰州说的“站街”本意,不是你想的那类事,是做短工、卖散货、等日结活计的人。

我头一回知道这地方,是2017年秋天,跟一个退休的扳道工老郑闲聊。他说:“你问站街的?那得分是‘北道’还是‘南墙’。”北道指的是火车站正对面那条公交专用线旁的窄马路,早晨五点到七点,全是各县进城送菜的,三轮车斗里横着扁豆角和小油菜。南墙才是邮局巷的正式说法,下午的零工市场。老郑用扳手敲着铁栏杆跟我比划:南墙底下的人,鞋底都磨得露白,因为他们一天要把巷子从东踱到西,来回走几十趟,等老板来挑人。

南墙根下的规矩和物件

南墙其实不是墙,是邮政转运站的水泥护坡,高两米,表面刷着褪成灰白色的“禁止烟火”四个字。墙根下沿摆着一溜砖头块,是等活的人自己摆的“座位”,每人占一块,来得早就坐东头,来得晚只能站西头——那儿有个污水井盖,气味大,没人爱呆。

你在那蹲上半小时,就能看见门道。站街的人分几类:最年轻的背工具袋,袋口露出电钻把手,接装修零活;中年人有蹬三轮的,车上绑着撬棍和麻绳;还有几个老太太卖自家蒸的枣馍,用纱布盖在竹篮里。他们不吆喝,只是看来往的人,眼神一对上,就追两步问一句“找活不?搬货、打扫、通下水都行”。

有个细节我一直记得。2019年六月,我在南墙跟下一个叫马林的瓦匠师傅聊了一个钟头。他蹲在第三块砖头上,面前立着一个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贴砖磨墙,一天三百”。他说:“我在这儿站街五年了,纸板换了二十三块——雨淋烂的、被城管收走的、还有一次让风刮到马路中间让公交车压扁的。”他把纸板翻过来给我看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正”字,但不是计数,是记每个月的下雨天。他说下雨天没人来叫工,就只能干坐着,数正字能让他心里踏实。

广场东侧的“夜站”和邮局巷的接力

到了晚上,站街的地儿又换了一处。夏末晚上七点以后,广场东侧台阶上坐着几个拿包袱皮的人,他们卖旧书、旧磁带和铜顶针。那个地段没有路灯,全靠对面兰州饭店的霓虹照个亮——霓虹灯是绿色的,所以人脸都青白青白的,卖连环画的老陈说“咱们这是‘绿台口’,夜里站街的都知道”

老陈的包袱里也有讲究:左边一摞是《读者》旧刊,1980年代的,封面卷角还不许砍价;中间是拆散开的自行车铃铛和黄铜钥匙坯,论个卖;右边有个铁皮月饼盒,里头是塑料的绿色铁路徽章——他说那是从工务段库房淘来的,并不常有。

站街的人有传承。2018年冬天,老陈感冒没来,他旁边摆摊的一个小年轻——穿着旧军大衣,蹲在墙角打游戏——替老陈看了一晚包袱皮。我问他认识老陈多久。他说:“不认识,但站街的人都这样,谁缺一晚,旁边的人帮个手,油少亮十块钱就行。”

那晚我帮小年轻拾了一个被风刮倒的纸箱,里面滚出七八个淡绿色的陶瓷热水袋。他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灰,说:“这是上一代人留下的存货,暖手用的,现在没人买。但你说这算不算站街的文物?”

我没法回答他。第二天下午我再去邮局巷,马林师傅蹲在老位置,撑着下巴看对面的拉面馆油烟机转。他说今天没等来一个工,“但吃了两碗免费的面汤,是面馆老板娘端来的,她认识我——因为我三天前帮她挪过门口的水泥花盆。”
马林从怀里掏出半个冷馒头,掰开,里面夹着一块黑色的玫瑰大头菜。他咬了一口,咽下去,接着说:“站街不是站,是等。等一下午换来一盆花椒苗,第二天把它种在西固亲戚家的院子角落上,那就是我的记工本。”他指指脚边的红色塑料桶,桶底积着半寸厚的灰泥,泥里埋着三枚生锈的六角螺栓,“这是今天一个开吊车的老板扔给我的,说不能用,但留着打火石。”

这时候一辆绿皮出租车从巷口闪过,后备箱掀开,露出半袋洋葱。司机探出半个脑袋喊:“马师傅!明天早七点在东广场卸土豆,来不来?”马林没回头,只举起右手比了个“二”。司机又说:“老规矩,管一顿肉夹馍。”马林这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把那桶灰泥和螺栓往三轮车斗里一搁,脚一蹬,链条“咔啦”响着往东骑去。那截锈螺栓从桶沿滑落,滚进排水孔里,卡在了格栅间——成了那条巷子里的又一件站街遗物。后天、大后天,都会有人再蹲回那块砖头上,但谁也不说这地方叫“南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