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荤荤荤素一览表|二十五年灶台边的点单备忘
城里人把“运城荤荤荤素”念成绕口令,我听了二十五年。在盐湖区解放路老夜市支摊子那会儿,晚上九点过后,食客张嘴就是:“师傅,荤荤荤素,多放辣子。”——三荤一素,卤猪头肉、炸带鱼、炒鸡杂,配一把当季青菜。忙起来我数着锅铲记单,这六个字比啥菜谱都熟。
今天不拉菜单子,就把这些年掂勺摸出来的门道,按条目列给你。干我们这行,讲的是手稳、心定、料真。
头一荤:老汤卤猪头肉
切法比火候要紧。猪头肉卤足两个钟头,捞出来凉透,必须用片刀斜着走,厚薄跟硬币差不多。这肉肥瘦夹花,切薄了入口化,切厚了嚼着柴。1998年我在河东剧院门口摆摊,有个姓赵的老先生,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来,要二两猪头肉,非让我切得能照见对面钟楼的大针。
- 选料:国菜市场东头王屠户的猪头,耳根后那截活肉最入味
- 卤料:八角、桂皮、草果打底,放三代老陈醋提酸香
- 时间:大火烧开转小火,砂锅沿冒鱼眼泡为准
赵老先生前年走了,他儿子上个月又来,点名要片猪头肉。我手一抖,切厚了三片,小伙子笑:“我爸说您切得能照见钟楼。”我重新片,刀尖还是晃了一下。
二荤之争:炸带鱼的油与鳞
多数人错在刮鳞。运城离海远,过去冷冻带鱼到岸,银鳞掉得七零八落。1995年我求教南街的刘师傅,他正腌带鱼段,头也不抬:“鳞是香气的根,刮一丝走一分味。”那是磷脂受热出焦香,有人拿钢丝球刮得白花花下锅,炸出来跟木柴棒子似的。
正确办法:流水冲净粘液,沥干,连着残鳞和薄淀粉下六成热的花生油。炸到两面看到大泡,再夹出来复炸二十秒。今年商场超市进了一等一的渤海刀鱼,反而是老手法更吃得开。
注意里头几个土窍门
| 工序 | 谁做的 | 区别 |
| 腌(料酒+花椒) | 我自己 | 冷藏二十四小时,去冰腥气 |
| 裹粉(红薯粉兑一点面粉) | 对面包子铺的孙姨 | 薄挂一层,掉粉看指缝 |
| 复炸(第二遍) | 徒弟小隋 | 起大沫变成小水花才算成 |
“油温到180度,用的是早年红旗轧辊厂的废钢板垫温度计,现在换成电子的,反倒等不到大泡。”
三荤随节气变
配辣椒要闻香下锅。夏档炒鸡杂,现杀土鸡的胗肝心,醋和干辣椒面炝锅;秋冬上萝卜炖粉条——那不算正荤。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比如2003年非,非那阵子到处封路),我第三个荤菜换成炒豆腐垫镇,但得切成粗条当肥肠那么调味,辣盖到浓黄色,吃的人知道里头的替代,不说破。
有个细节记了多年:冬天的鸡杂要从垛子羊肉摊主那儿收。魏老板说温度降到零下五度他才开刀宰,因为这时候血干净、肠壁透。我用三号的钢丝帚洗鸡胗,他就在对过矮凳子上看来往的人,嘴里嚼凉莜面。
素的一口明白
素不能只是吃草。春季的菠菜要在水龙头下旋着洗泥,沥干的那点点发愣的空儿,切五段就完事——没人让你蒸、焯,粘锅那是憨包本笨。
- 家常菜单做素:绿豆芽炒韭菜,李家人过来特意要去完尾巴的豆须
- 冬每日限定:大葱爆白菜心,芯要拆成巴掌大片,其余边角我做“掌勺绝味菜”自己拿走
素的用意是压火起香,吃完肚里面不塌。拿勺子把人家的素菜甩两寸长出水旺火,我炒四十年不会过头的办法:手腕稳住,别的感先避一时。
专列一个老规矩
碰见那些还没进门就要“要多肥”的黄南市民、熟视无睹在楼下看电子营业证的副食采购,就是一样:拿个吃的不多花子,只要脸相看起来顺,手上的码标一样。老话是不睁错眼,不短秤。
记得2007年秋天有一天,十几个穿土黄旧军服的老人进店,开口就要了两个荤荤素的组合,吃的满头满脸汗,带了一段顺,为首的老吴从内兜掏出来一个破了边的糖瓷盘说1942年时在他们连长留下的,打那么点以后土操,凡是吃过油饿肚皮的时候,来三份干合热。后他就亡老咧。
这个炕盘至今拴在我套间的集绳尾巴。上面一圈脱落的酒宴骨镀的颜色逐渐磨断。我得听那断口哗啦哪半天,谁也帮接不上原来的圆圈。
(还收着一卷过塑的塑料价格牌,边上豁了牙。它们此刻叠在我摊车第二层的搪瓷盆里。风起的时候拨刺拨刺响,跟那年红烧灶暖同一种调子,好像台边有什么没写进单据的东西互相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