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药品查询,作者: ,:

晋宁晚上站大街的地方|老哥几个的夜生活据点

我先说清楚,咱们晋宁人嘴里的“晚上站大街”,可不是愣头青打架约地方。说的是郑和路和磷都路交叉口那一小片路灯底下,每天太阳落山以后,我们这些退了休的、开了一天车的、家里媳妇跳广场舞不想看的,自动就溜达过去站着。站着干啥?啥也不干,就聊天、看人、抽根烟,跟年轻时候在生产队场院里蹲着一样,图的就是个人气。

那个地方具体点儿说,就是老百货大楼拆迁以后留出来那块空地,靠东边有三棵大叶榕,树底下砌了一圈水泥台子。夏天七点半,冬天七点,人就开始聚。你甭管几点去,总能看见几个熟脸。我在这儿站了快八年了,跟你说说这里头的门道。

站的位置有讲究

头一回去的人,傻乎乎往路灯正底下站,那是外行。灯光底下飞虫子多,再说那么亮,说话不自在。老站家都往树影子里头靠,既能看见街上过的人,又不晃眼。靠西边那棵树下是开出租车的老赵的地盘,他每天收车来这儿站四十分钟,嘴里净是今天拉了什么稀罕人。中间那棵树下是修自行车的老刘,他推个工具车来,不是为了揽活,纯属习惯了手底下摸东西。

水泥台子上常年摆着几个搪瓷缸子,不知道谁放的,也没人拿,就公用。你渴了拿起来喝,里头是旁边小卖部老孙每天傍晚冲的大叶子茶,不要钱,喝完了自己续。老孙说了,

“就当是给大伙儿的夜班费,听着你们聊天,比看电视剧有意思。”

站大街时间长了,你自然能分出几个时段。晚上八点半到九点是最热闹的,下班晚的、出来遛狗的都路过,打招呼声此起彼伏。到了十点以后,大嗓门的都撤了,剩下的都是不爱回家的“夜游神”,说话声儿也压低了,讨论的事儿就多了。

啥人都有,啥话都聊

在这儿站着,你能听见晋宁所有的新鲜事。谁家儿子考上公务员了,哪家馆子的辣子鸡最近偷工减料了,北边那条路又挖开修水管了。但聊得最多的还是老话,比如那年涨大水,郑和路的水淹到膝盖。老赵当出租车司机那年头,赶上夜里暴雨,他还开车蹚水送过一个临产的媳妇去医院。

老刘不爱插话,他低头拿改锥拧车上的螺丝,耳朵竖着听。有一回我问他:“你天天听这些有用吗?”他头也不抬:“听人说话就跟修车一样,螺丝松没松,得听声音。”这话听着玄,但细想,在这儿站久了,谁家最近日子顺不顺,从说话的底气就能听出来。

站大街还有个规矩,就是不带手机。倒不是禁止,是没那习惯。有一回我忘了带火机,想借个火,喊了两声没人应,抬眼一看,五六个人都低头刷手机。我那天心里挺不是滋味,后来老赵说了句:“来这儿站着,就是图个没有屏幕的日子。要看手机,屋里躺着看不好吗?”打那以后,再有人站这儿掏手机,就有人故意咳一声。

到了周末,队伍里会多些年轻面孔,在附近厂里上班的小年轻,下了夜班路过,也挨着台子蹲会儿。他们不咋说话,就听我们瞎聊。有一回一个小伙子问我们:“你们天天站这儿,到底图啥?”老刘替他拧紧一颗螺丝,慢悠悠说:“图个晚上大街上有个人气,你回家那栋楼里,门一关,谁认识谁啊?”小伙子没吱声,隔了两天,他又来了。

天色一暗,故事才露头

要说最热闹的时候,还得是入秋以后,天黑得早,站的时间就拉长了。有个卖烧饵块的阿姨,九点半准时推着三轮车停在路口角上,不叫卖,就看着我们。站街的人轮流去她那儿买块饵块,抹上酱,撕着吃,吃完接着聊。她偶尔也跟我们说两句她家闺女在昆明上班的事儿。有一次她说:“我闺女说,她下班就回宿舍,一条街上的人都不认得。我说你回来看看,晋宁街上这帮人,你不用认识,站一会儿就都熟了。”

这话说到根儿上了。晋宁晚上站大街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群不想闷在家里的人互相给个亮。那三棵大叶榕底下,灯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全是碎影子。老赵在这儿交了个跑网约车的徒弟,老刘在这儿听说自己当年修好的自行车被一个大学生骑去了西藏,我在这儿看着街对面那家旧书店的灯关了又亮,关了又亮,最近那家店盘出去了,换成卖电动车的了。

昨晚十一点多,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我跟老赵还靠着台子。他忽然指了一下路灯杆子上新贴的二维码,说:“这玩意儿扫了能交水电费。”我哦了一声。他又说:“可咱们站在这儿,多少年没交过电费的感觉了,光看这街上的灯,就够暖和的。”我没接话,远处新都桥方向开过来一辆亮着顶灯的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立着几根还没卖完的烤玉米棒子,那车拐进巷子的时候,车尾的红色灯带一闪一闪的,像跟整个晋宁夜晚打个招呼。我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一直没打开的老陈皮糖,剥了纸,含进嘴里,酸味一冲,人都精神了。下一波天凉下来,这棵大树该掉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