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养鸡网,作者: ,:

盖北镇那里有失足女呢|防洪堤夜巡与山北旧话

先交代个底,我在盖北镇做了二十二年水电维修,全镇三百多根电线杆子,哪根底下埋着旧管子,我闭着眼能摸出来。你们问“盖北镇那里有失足女呢”,这话我接得住——去年秋天,派出所老周找我去给江边一处废弃泵房拆电表,说是扫黄打非联合清查,要我搭把手确认线路安全。泵房铁门锈得锁芯都歪了,老周拿脚踹开,里面只有两床发霉的草席和半包没抽完的“大红鹰”香烟。老周蹲在地上拿手电照了照墙角,回头跟我讲:“干这一行的,早不在这片儿了,都挪去互联网上拉客,线下改到隔壁慈溪的旅馆交易了。”我点点头,拿螺丝刀拆了电表,又原样装回去,泵房里那股潮味三天没从我袖子上散掉。

码头夜班出租车

盖北镇最像样的夜生活集中在老轮渡码头,晚上九点以后,两辆蓝色出租车准时趴在那棵大樟树底下。开车的姓陶,本地人,左眼有点斜视,但看人看得特别准。他跟我唠过,以前确实有专门的“鸡头”在码头揽客,专门等外地来卸沙的船工,开价五十块一次,拉到镇西头那片自建房去。后来航运萧条,船工少了,这笔生意就断了根。陶师傅现在拉的全是夜班厂妹,从服装厂下工回出租屋,他车里永远备着一瓶花露水,说怕人嫌弃上一位客人留下的烟味。有次我坐他车去修水管,路过供销社旧址,他指着一扇卷帘门说:“那年在里头查过一次,货就藏在冰柜底下,一拉开全是避孕套。”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像是讲别人的事。

红砖小楼的廊灯

镇北工业区边上有一排红砖自建房,九九年盖的,二楼廊灯常年亮着粉红色。当地人都知道那段历史——最早是外地妇女过来租房做“暗娼”,白天在附近毛巾厂上班,晚上在窗口挂一块湿毛巾作暗号。有风声来,毛巾摘掉,人就蹲在旧沙发后面看电视。这事在户口本上查不到,但村委会的计生台账里漏过底,九六年到两千年间,那片屋子统计过六次“独居女性异常流动”。后来毛巾厂把车间改成全自动生产线,用工减了大半,那些妇女跟着流水线一起消失得干净。去年腊月我爬到那排房子楼顶修太阳能,看见二楼窗台上还留着半截锈铁丝,以前是拴晾衣绳用的,现在积了厚厚一层灰,鸟屎都干了。

镇小学门口的假发

最出人意料的线索在镇中心小学门口。放学那阵儿,有个穿灰毛衣的中年女人推着辆三轮车卖卤豆干,车把上挂着一顶栗色卷发假发套,用塑料袋扎着。我接小孩时跟她搭过话,她姓陈,河南周口人,在盖北待了十八年。她也不避讳,跟我说早年自己“南下讨生活”,在温州、台州都走了一圈,最后在盖北落地。“那时候穷,什么活都干过,包括那种活。”她从车斗里摸出一个铝饭盒,打开是半盒没卖完的豆干,硬要塞给我儿子。她说后来在劳务站学了做卤味的手艺,攒钱买了这辆三轮车,那顶假发是当年“上台面”用的,舍不得扔,挂那儿当个念想。她男人在建筑工地扎钢筋,去年摔断了腿,她多加了一勺辣椒在卤汁里,说“人能撑住就行”。

泵房的后续以及一只樟木箱

回到那座废弃泵房。老周那次查完,临走时在铁门前画了个白圈,说留着做记号以防再有人钻进去。过了两个月,他又打电话给我,说泵房夜里亮过灯,怀疑有人回去拿东西,让我把总闸直接锁死。我去到地方,白圈还在,但门缝里挤出一角樟木箱的雕花边。我蹲下来把头灯往里面打,照见箱子上一把老式铜锁,锁孔塞着半截火柴棍,像是走得急,没拔利索。我没动它,把总闸锁扎实了,回镇上买个同款樟木箱还给五金店老板看,他说那是从奉化二手市场流出来的老物件,早年用来装首饰布料的。

那片自建房的廊灯早就不亮了,电工班的年轻人爬上爬下改成了声控开关,有人路过时才亮一下。镇上人说听见半夜有咳嗽声,也有人说那半根铁丝在风里晃出的声音像拨弦,一晃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