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瀍河街小巷子在哪啊|老墙根下问路十年记
你问洛阳瀍河街小巷子在哪啊?我先反问你一句——你找的是哪一条?瀍河区老城根底下,叫得出名字的巷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条,但本地人嘴里常念叨的,其实就那么七八条。我在这片收旧货收了十二年,每天蹬着三轮从东关大街拐进夹马营路,再钻到那些连导航都画不出名字的窄道里,闭着眼都能摸到谁家门口种着花椒树。
最常被人打听的是东关大街北侧那条通向东车站的土巷,宽度刚够两辆人力三轮错身。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蹲着个修鞋的老张,他摊子旁边竖着块木板,拿粉笔写着“补鞋两块,钉掌三块”。你要是问他瀍河街小巷子在哪,他会拿锥子往北一指:“往里走,到头左拐,看见个红色铁门就是了。”
但这条巷子并非正主。瀍河街小巷子这个叫法,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的是瀍河西岸从民族桥到勒马听风街那一段的几条并列胡同。1960年代那会儿,这一片是洛阳东关最大的菜市场集散地,巷子里挤满了拉平板车的、赶驴车的、挑担子卖浆面条的。现在你站在巷口,还能看见墙砖缝里嵌着碎瓷片,那都是当年菜筐子碰掉的碗边。
门道在门牌号上
外人找巷子,光看街面招牌没用。瀍河街的小巷子多半没有正式路牌,门牌号也是乱的——东关大街56号旁边可能直接跳成71号,中间那几户都缩在背后的岔道里。我教你个笨法子:找水表井盖。这条街的巷子虽然窄,但每一条口子上都有一块铸铁水表盖,上面铸着“瀍河1964”的字样。你踩上去跺两脚,声音发闷的就是活巷子,声音发空的是死胡同。
上个月有个小伙子开着小轿车来找“洛阳瀍河街小巷子”,说是在网上看到有家老理发店藏在里面。他车进不去,急得满头汗。我让他把车停在我收旧货的铺子门口,领他从公交公司家属院后墙绕进去。那巷子墙上爬满了凌霄花,叶子底下露出青砖缝里插着的铝皮号牌——13号,就是那家理发店。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剃头凳是从1958年用到现在的大铁椅子,靠背磨得发亮。
巷子的年份怎么算
你要问哪条小巷最值得转,我按年份给你排个序:
- 第一条:五股路巷,1953年修洛阳东站时工人踩出来的便道,现在两边盖满自建房,巷尾还留着半截老铁轨当门槛。
- 第二条:爽明街西夹道,1962年前后形成的粮站运粮通道,宽不到一米半,墙上钉着十几个废弃的油毡钉,据说是当年挂粮筐用的。
- 第三条:闸口街南胡同,1978年第一批返城知青自建的砖瓦房之间的过道,砖缝里长着构树苗,秋天红果掉一地。
- 第四条:新街北巷,1985年新建居民区的消防通道改造,最窄处侧身才能过,墙上画着褪色的“五讲四美”宣传画。
最窄的那条新街北巷,宽度只有六十八公分。我量过,用我的收旧货尺子。那次是巷子里一户人家卖老樟木箱子,搬家工抬不出来,最后是把箱子立起来,用绳子吊着从二楼窗户顺下去的。
午后三点以后最好逛
你问我什么时候去合适?听我的,工作日下午两三点到五点半是这条街最鲜活的时段。中午头巷子里的人都回去做饭了,家家关门闭户。过了两点,开茶馆的刘婶把竹帘子卷起来,下棋的老头搬出折叠桌,卖浆面条的推着铁皮车从共和胡同口钻出来。这时候你兜里揣个手电筒,往那些半开的老木门里照一照,能看到客厅地上铺的当年苏联花砖,红白相间的六角形,砖缝里塞着黑泥。
有个常来我这卖旧书的三十多岁女人,她娘家就在瀍河街后巷那座小二楼里。她说小时候从二楼窗户跳到对面巷子的煤棚顶,再从煤棚溜到地上,全程不用沾地面。现在煤棚拆了,改成电动车充电棚,她儿子不知道这回事。
“你找瀍河街小巷子?看到那棵爬满丝瓜秧的电线杆没有?电线杆东边那道铁栅栏门,平时锁着,周末开。推开进去,里面是条石子路,走到底右拐,就是老董的花卉温室。他养栀子花养了三十年,冬天也开花。”
墙皮底下有字
瀍河街一带的小巷子,最耐看的是墙。不是看砖,是看墙根底下那一截。雨水把石灰冲掉,底下露出不同年代刷过的标语层——最底下是1950年代的繁体字,中间是1966年的红漆字,最上面是1980年代用白灰写的“请勿倒垃圾”。我有次蹲在墙边捡铜钥匙,顺手扒拉了一下墙皮,结果掉下来一大块灰膏,底下露出“公私合营”四个粉笔字,笔迹还清清楚楚。
好几条巷子口都有个半截水泥台子,那是当年供应站送牛奶的放奶箱的台子。现在台子上搁着花盆、空酒瓶、旧拖鞋。有个台子的水泥面上嵌着一枚五分钱硬币,踩得锃亮,抠不出来。那可能是哪个小孩趁着水泥没干压进去的,估摸着有四十多年了。
你要是来了,就往这些巷子里慢慢晃,看见门洞就探一眼,闻见炸酱面的味儿就跟几步。老砖墙缝里冒出来的潮气混着烧煤的烟味,这就是瀍河街的小巷子味——没有门牌引导,没有指示标牌,但只要你在某个墙头上看见一只自来水管改成的晾衣架,那附近一定有通向外面的出口。上次有人问出路在哪,我说你抬头看,哪边有晾的被单,哪边就是路。他干站着看了十来分钟,回头跟我说:被单挡住的地方,墙上画着一匹白马。那白马是五十年前儿童医院门口水泥塑像上的,早拆了,不知谁拿粉笔描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