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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新市路还有玩的吗|老南门午后漫游指南

“你再说一遍?新市路?”我把老花镜往下压了压,对面是我以前的学生阿芳,她正抱着娃蹲在路边摊前挑荸荠。“老师,我就问一句,新市路那半边还有玩的没?我哥说当年那儿有个录像厅,就在桥头拐角,我寻思周末带小囡回去看看。”

她这话把我逗乐了。阿芳她哥,那是我87年教过的,出了名的捣蛋鬼,逃课去桥头看《加州肌肉男》碟片,被抓回来站在黑板前写了六百字检讨,气得脸通红。那个录像厅,早在我退休那年(98年)就拆成瓷砖店了。但新市路嘛——我敲了敲阿芳车把上的菜篮子——哪能没玩的?从西仓桥往东数五十步,光虫蛀的木头电线杆子上就钉着三个方向牌。

不是当年,但也没死透

你得调低期望值。这里不是南大街那种灯红酒绿,更不是恐龙园那种扯着嗓子叫的。“玩的”两字,搁新市路得换口气:是打米酒的酒糟味,是六角场广场上收音机里的《四季调》,是下午三点钟鋦碗老头那一嗓子“锔盆——嘞”,喊得跟唱戏似的。2023年我入冬时路过,发现以前那个租武侠书的门脸,摆了两台兑游戏币的推冰机,玻璃外壳哗啦啦往外掉塑料钥匙扣。我看老板面熟,原是平安自行车行的小王,掉了半颗门牙。他说老师你别笑,正经刻名字的弹珠归在西边,管大用。

外甥女问的新市路,具体哪个段?她要是从公园路穿进来,第一个能停脚的是同安桥底下。

  • 铜板逛法:自带两块钱旧硬币,换十五颗玻璃球。桥洞东侧地上画着三个五环(褪色的),用小跳子把别人球推出圈就赢大半包小浣熊干脆面。一块钱五颗,玩趴下也能吃到四根辣条。
  • 水石角落后院:那老水利修配厂搬到北环后,院子一直敞着。砖缝里长构树,比三年级的娃还高。常年有两三个戴渔夫帽的老人拿长竹竿兜大叶子,再领小孩蹲墙根看蚯蚓洞。现在不让挖了,扫地大爷会吆喝,但看个蚂蚁搬饭每天允许。
  • 喝东西兼看钓:上月末新开一临水面片店,门口还真给沿河栏杆固定帆布折凳。老板娘不收塑料椅,讲三十年前码头工人摇扇等船就是坐这种粗油布,看她老公抻面弹得水缸嗡嗡响。
你当新市路全然没了玩意?头一个,铁憨子厕所现在挺诗意。当年是柴油机厂贴了红字“男”的临河混凝土蹲坑,冬天冒白汽,路人以为漏煤气管的那处。上修这月被人刷了绛红墙,摆了空搪瓷盆种藿香。早早晚晚好些老人家特意走来附近平房门口按自己旧的煤炉提水,也围那个墙底蹲着下象棋。

花钱有花钱的三根线

如果小孩皮肤娇贵、或嫌弃汗衫气息,咱不做那折腾腿的活。朝着老图书馆后门走的暗巷,一百二十步里总有属于现在小孩的戳记。在巷子肌底干燥的吊浆粉糕店窗外,贴有五张极小的手绘白纸条,每次指甲盖那么大——告诉你角落里边有一台坏的黄色扭蛋机被拆成零件挂在风里。

让我列个家长聊天搜集来的参考表:

时间段比十年前不一样的现象带娃的玩法实例
早7:30点前有个自行车改豆浆桶,扫码当钱不要可以让小孩摇阿摇柄换粗米团
午后12:00—14:30多数店面拴张小阿拉斯加打瞌睡可蹲着摸三分钟狗头提神
临黑(5:30后)六角转盘那段没有灯闻传统爆炒鱿鱼干的锅气味口舌解闷

实际上一玩两不玩完全看人。前阵傍晚我拎五斤菜油路过桥东北的半圆地面,地上有个红粗布大袋子,几只玉米芯旁露出紫色一截橡皮软管。一个剃板寸的精壮阿姨,拿个手拉船用柳条夹,往里塞黑米的白色烟斗形态玩具,那应该是秋收榆软的薄荷爆米花。见我逗留四秒,她撂话:“买根热的软心的?这叫做喷火麻雀肚子——热的。”我摆手瞎看不是。

我待新市路觉着最窝心的一场,是上季度重阳阴雨,带着不情不愿交白卷的孙子迁到老轧钢厂门洞。二楼上一个大爷用倒装滑轮送下来暖透了的热豆渣饼。楼下女学徒从旧气焊水壶给我们倒茶,一口细嗓子说是读书时借参考书学过生汽。事后一位骑车揽客大姐念叨我们坐那儿排场像个旧年算命测字师傅——后来我想,那一刻像是等待雪很晚才迟到但竟然正在来的某种可能性。你晓得吗,门口那些拴成排还在帮大人看守蔬果竹篮的白桃牌三轮电瓶车根本没摘锁冷得淋露。可没人躲。我看着那只结痂卖韭菜籽的老人因为顺口的跟邻摊争论打牌是否像钓空气。他偶尔一俯身,“哦,”他答到连脸上的灰印都带出当年的梗当笑话:“虾籽钓别玩了卵泡能信?”——全场听懂的不会超过四个人。风吹他的塑料桶翻倒,哗啦啦滚了一地细竹削而已。

那一天我依旧从那后半栋车间出来。老楼这扇拉链坏的自备锈铁门迎向北方的清花洞口,踏出能醒神三条嗓子——那擦打火机的把五把空茶缸悬在漏气风道门口,风一穿过它叮咚如同三十年前一群单车铃穿巷交汇片刻。巷里那块镶老彩瓷砖的牌子背后被今早某不知情人塞了一枝不带叶子的月季花到底也就新鲜五十分钟半路能送谁?鬼晓得。后来只听背后底板上“嘣嗤一声”塌软悠长——似竹帘或者沾溻的木顶篷下了肩。你可以从那道锈弯着的缝隙问:玩那干嘛的呢?——且耐心听听看这条街自己怎么答。趁矮脚踏那株白麻没开完黄花时辰。你得压低了停三步雨音,且要换个慢着喘息弹石板的倒踏,哪条巷道都不是玩和挣银子的开头可是也不是吊在半空的圆。桥埠老话讲坐风不能急,且才泛得出浅味的过光浮尘;能吸一口总就是出门造物的本意噻。下回领你家小孩子沿水旧石板朝内那段老口子搓两片触感的糙掉漆印上抬花片,多少你就拿着塑料袋罩住一块等天黑泼上湿煤炮着听听音,并就是半个正正当当的消遣老券喽。谁也不指望全条街道都装进揣兜就行,但每天总有那么零星一现够你母子三人回头路中弯进去捡起空芯断帚支棱着的碎泥。去吧去呀,过桥就能腻着时辰讲到晚。那通脱的人总应等在那些滑手湿坡脚下悄悄铺他的梧桐叶瓦片呢,莫急躁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