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大学城后面小巷子|下午四点以后的烟火气
你问我银川大学城后面那条小巷子?那地方白天看着像条废街,下午四点一过,活过来的速度比开水还快。我在这儿守了八年店,卖过豆浆油条,后来改成麻辣烫和关东煮,算是把这条巷子的脾性摸透了。
先说说位置。巷子在宁夏理工学院和银川能源学院中间那条路往西拐,走到头看见一排老槐树,树底下就是。巷子不宽,两辆电动车并排都费劲,但就是这么窄的一条土路,挤着三十多个摊位、七八家固定门脸。最里头那家卖烤冷面的,摊主姓赵,黑龙江人,冬天零下十五度也出摊,手冻得通红,但烤冷面里加的肠和鸡蛋从来不减。
学生什么时候来
上午十一点前,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卖早点的刘婶在收拾蒸笼,她和面用老面引子,发酵的酸味能飘出去二十米。真正热闹是从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开始的,第一波冲进来的,永远是体育系那群穿短裤的男生,哪怕三月天还刮冷风,他们照样短裤拖鞋。
等到下午五点到七点,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 巷口卖炸串的吴哥,油锅一开,噼里啪啦,鸡皮串和年糕是招牌,两块钱一串,年糕炸到鼓泡,刷上辣酱,焦边脆,芯子软
- 中间位置卖水果的老马,三轮车上的梨永远带着一层土,他不大声吆喝,专等女生路过时低声说句“今天的苹果脆”,一天能卖两筐
- 靠墙根那个卖臭豆腐的小伙子,湖南人,臭豆腐不是臭卤泡的,是用苋菜汁发酵的,炸出来乌黑油亮,配的酸豆角是他妈从老家寄来的
你问我有招牌菜没?我家麻辣烫卖得最好的是泡在骨汤里的粉丝,汤底是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的,放了十几片生姜去腥,从不加一滴牛奶去糊弄白汤。三块钱一份,加份青菜一块,加个丸子五毛,学生拿饭盒来打,我都是给满勺。
那些熟客的脸
印象最深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穿了三年米白色外套,每次只点六块钱的,而且固定往里加两勺炸辣椒油,明明吃得嘴唇红肿,第二天照旧。还有一对情侣——男生总先送女生回宿舍再折回来,买两串烤面筋加一杯两块五的绿豆汤,捧着边走边喝。后来第三年,来买烤面筋的还是那个男生,但绿豆汤只剩他一个人喝了。我没问。
那晚风大,收摊前他蹲在油锅边上烧纸,纸灰飘起来落在我的汤桶上,他没注意,我也没说话,就是拿笤帚把灰扫了下。
还有一件事得仔细说说。那帮男生经常吃完了不止歇脚,他们蹲在墙根下围成一圈,拿树枝在地上画棋盘,当天的输家负责请所有人喝冰峰汽水——长安那个老牌子,橙子味,玻璃瓶,卖三块。这种游戏,从我在的那年春天就有,玩到第四年还在玩。有个胖墩子,下棋总输,就偷偷把树枝换了根,在末梢绑了点白粉笔,画画的时候靠那个占便宜。
下雪天和停电夜
冬天最冷那段,地面积雪能没到脚踝。巷子里的摊主都支起透明塑料棚,里面烧蜂窝煤炉子,学生进了棚子,先伸手往炉边靠,烤热了再点单。那炉子上面除了热水壶,还经常烤着两只柿子,是小个子卖烤红薯的刘大爷自己放的,谁跟他搭话多聊几句,他就掰一只给你吃。
有一回晚上十点多,突然停电了。整条巷子刷地一下暗下来,手里正炸着的薯条和灶台上咕嘟的骨头汤,全靠手里早就准备的两根蜡烛续着。等了二十分钟还没来电,学生们就把手机手电筒全打开,白惨惨的光照在油锅边上。
那次谁都没走,戴眼镜的女生还帮我把没煮完的土豆片装进保鲜盒,说“老板娘,明天还能煮嘛”。我说能。第二天早上来电了,但火点不着,我买了二十块炭,借了邻居的鼓风机,硬是把火吹旺了。
那天下午,巷子像往常一样冒出白烟,那个女生的米白色外套还没换,又来了。
你问我这巷子变了没有?变肯定是变了——换了两个卖凉皮的,多了三家奶茶店,但靠墙角那棵老柳树还在,树皮上密密麻麻刻着字,有的是“加油考研”,有的是两个人名字中间夹一颗心,最旧的一条是2018年刻的,字母都歪了,但当年写字的俩人都没再来过。
树底下那把长条凳,木头换过三条腿,第四条腿还是原来的榆木,表面被磨得泛红发亮。总是有个背双肩包的男学生坐在那儿吃关东煮,他只吃萝卜和笋尖,不喝汤,吃完把杯子交到我手上,说声“姐,走啦”。今儿快收摊时他照旧来了,不过头发短了一截,说是毕业前想留个精神点的模样。他走时把那把长条凳往墙根挪了挪,像是要晒最后一次月亮的样子。
第二天天亮我再开店门的时候,凳子上摆着一个玻璃瓶——空冰峰汽水瓶,里面卷着一张纸条,用铅笔写着“姐,我来过四年,没有一顿是不好吃的”。我擦了擦瓶身,放在窗台上,窗台下方的灰砖墙上,还刻着去年那批学生用钥匙划拉的“二〇二三年夏”,字缝里塞着细碎的沙粒,就这么晾着。风吹过来,瓶子叮叮当当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