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乐中村站街的按摩店有哪些地方|走访一条街的日常与门脸
昌乐中村站街的按摩店有哪些地方,这个问题我是在2023年秋天开始认真记录的。当时为了补全县志里“民生服务业”一章的空白,我连续四个周末骑着自行车,从县图书馆出发,沿着宝昌路往东,拐进中村站街的巷子口。那条街不长,南北走向,约莫六百米,两侧是九十年代盖的沿街楼,底层门面房,二楼住人。我数过,挂着按摩店招牌的门脸一共十一间,其中七间亮着灯,四间卷帘门拉下一半,贴着“转让”或“招租”的白纸。
先说结论,免得你白跑一趟:这些按摩店不是那种“站街”的暧昧场所,而是正经的盲人推拿、理疗和足底反射治疗。门脸都敞着,玻璃门上贴着价目表,用A4纸打印的,塑封过,边角卷起来。进去要换拖鞋,拖鞋是塑料的,码数不全,但都洗过,摆在鞋柜里,鞋柜是铁皮文件柜改的,刷了白漆。
巷子北段的五间
北段靠近十字路口,车流量大,门脸租金贵,开店的多是夫妻档。第一间叫“康达推拿”,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潍坊人,眼睛不好使,但手劲大。他店里摆着两张按摩床,床是旧式木头框的,上面铺着蓝白条纹的床单,枕巾一天一换,叠得方方正正。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都用相框裱起来,跟结婚照并排挂。我问周师傅生意怎么样,他一边给客人按肩膀一边说:
“这行当靠的是回头客,附近工地上干活的,腰扭了、腿抽筋,过来按半小时,二十块钱,比去医院便宜,也比贴膏药管用。”
他说这话时,客人趴在床上,脸埋在头洞里,闷声应了一句“是”。那客人穿着迷彩服,裤腿上沾着水泥点子。
再往南走三家,有一间门脸特别窄,只有一扇窗宽,招牌是灯箱的,晚上亮起来,白底红字写着“舒筋堂”。店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刘,说话带河南口音。她店里只有一张按摩床,外加一把理发椅,原来也兼着给人刮痧拔罐。墙上挂着一本挂历,翻到十月,上面用圆珠笔标注着“张姐复诊”“老王颈椎”之类的字样。她告诉我,这条街上做按摩的,多数都考了保健按摩师证,县残联每年组织培训,免费。
中段的小广场与岔巷
中段有个小广场,铺着红砖,树荫下摆着几把长条椅。广场西侧有一条岔巷,巷口立着一块铁皮告示牌,上面贴着社区的通知,内容是关于消防安全的,落款是街道办。顺着岔巷走进去,两侧是居民楼的围墙,墙根下停着电动车和三轮车。巷子深处有两间按摩店,门对门,一家叫“仁和堂”,一家没挂招牌,只在门框上钉了一块木牌,用毛笔写着“推拿”。
没挂招牌那家,店主是个盲人老头,姓孙,七十多了,耳朵有点背。他店里摆着三张床,床单是自家缝的,粗布,洗得发白。他给人按了一辈子,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修得圆润。我去的时候,他正给一个老太太按膝盖,老太太说膝盖疼了半个月,上楼梯使不上劲。孙师傅不说话,只用拇指沿着膝盖骨边缘慢慢揉,揉了一会儿,问:“这儿疼不疼?”老太太说“疼”,他就放轻力道,换了个方向继续揉。
这条岔巷里的按摩店,收费比主街上便宜五块钱,但手艺不差,靠的是口口相传。我在那里待了半小时,先后来了三个客人,都是中老年人,进门也不多话,直接脱了外套趴床上,显然都是熟客。
南段的沿街楼与后院
南段靠近中村小学,放学时间段,街上全是接孩子的家长。按摩店在这个时段通常关门歇业,门帘拉着,但门缝里能看见里面亮着灯。有一家店,门口摆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下午四点后营业”,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后院。我绕到后院,发现那里还有一间平房,门开着,里面坐着个年轻姑娘,正在用手机看教学视频,内容是解剖学。她说自己刚考下初级保健按摩师证,还在跟师傅实习,店里主要做足底反射区按摩,一次四十分钟,价格三十块。
她店里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拖过,没有水渍。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瓶按摩油,牌子是常见的“红花油”和“冬青膏”,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开封日期。她给我倒了杯水,纸杯,从饮水机接的,水温正好。
我注意到她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记着穴位和手法要点,字迹工整,像是学生笔记。她解释说,这行当也要不断学,县里每年有技能比赛,去年她拿了第三名,奖品是一台电饭煲。
关于“站街”这个词的澄清
我特意在走访中问了几个店主,为什么这条街会被叫做“站街的按摩店”。周师傅笑了笑,说这名字是老一辈人叫出来的,因为早年间这里确实有临街摆摊的,后来都搬进了门面房,但叫法没改。他指着街对面一家早餐铺说:
“你看那家卖油条的,以前也在街边支摊,现在不也进屋了?名字没换,人还是那拨人,只是规矩了。”
确实,我走访的这十一间按摩店,全部在室内经营,没有人在街边拉客或吆喝。每家店都贴着价目表,明码标价,墙上挂着证照。社区网格员每周来检查一次,主要看消防和卫生,我在一家店门口看到过检查记录表,上面有网格员的签名,日期是上周五。
一些细节
- 多数店营业时间是早八点到晚九点,午休两小时,有的店周日休息。
- 收费区间在二十到五十元之间,按项目和时间算,没有额外收费项目。
- 客人以周边居民和工地工人为主,也有学生家长,教师节前后,偶尔有学生来给老师买按摩券。
我最后一次去那条街,是十一月初,天冷了,街上人少。北段“康达推拿”门口多了一辆轮椅,折叠着靠在墙边。周师傅说那是他给一个老主顾准备的,那老主顾腿脚不便,每周来按两次,他每次按完都把人扶到轮椅上,推到门口,看着人自己摇回去。他说这话时,手里正搓着一块热毛巾,热气在冷空气里白蒙蒙一团。
那天的记录我写在笔记本的封底,用铅笔,字迹潦草:“中村站街,十一间店,十一张床,十一盏灯,冬天亮得早,暗得也早。”合上本子的时候,我看见岔巷口那家没挂牌的店,门框上的木牌被风刮得翻了个面,背面露出来,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