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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峪关火车站附近的特色服务都办到|站前巷子里的票务与寄存生意经

“师傅,你这儿真能办到?”下午五点半,绿皮车刚过,站前巷子口那个挂着“综合服务部”白底红字招牌的小店门口,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攥着手机,半信半疑地探进头来。

坐在柜台后头的老周,正拿鸡毛掸子扫一台旧式售票查询机,头也没抬:“你说的‘能办到’是指哪样?取票、改签、行李寄存,还是给手机充电等车?我这屋里,除了买卖火车票,剩下的杂事,基本上都办到。”他把“都办到”三个字咬得重,像是舌头尖上顶着三颗铁蚕豆。

姑娘乐了,把手机递过去:“不是,我网上订的票,显示‘待取’,但自助机那块儿排队排到广场花坛边了。您这儿能帮取红票吗?”

“红票没了,蓝磁卡行。”老周说着,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沓蓝色纸质车票夹,最上面一张印着“嘉峪关—兰州”几个扁扁的字,日期是2009年,票面已经泛黄发脆,“你看,以前的普客慢车,硬座七块五毛,现在哪还有这个价。你这票,身份证给我,这边读卡器扫一下,手续费两块。”

巷子里的服务清单

小店只有十来个平方,四面墙上钉着三排木板,每块板上都用圆珠笔写着服务的名目,字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年份添上去的。从门口往里数:第一块板是“站内班次速查”,底下压着几本翻烂的《全国铁路旅客列车时刻表》,1998年、2005年、2013年各一册。

第二块板写着“行李暂存”,下面挂着大小不一的硬纸牌,用麻绳穿起来,每牌上面用毛笔写一个编号,从1号编到108号。最底下的几块牌,墨色发灰,是八十年代的手笔。老周说那会儿存一个旅行袋五分钱,过夜加收三毛,看门的老头姓颜,已经殁了十多年。

第三块板是我今天头回注意到的,写着“特色服务”,字是新描的,油性笔的味儿还没散尽。内容——

  • 上午七点前代订《嘉峪关日报》《兰州晨报》,送到候车室。
  • 中午帮看行李,人可以去隔壁吃张记牛肉面;他家的辣子油不放蒜,存包不收空碗押金。
  • 晚间代打电话(座机),本地话费两毛一分钟,长途五毛,时限十分钟。
  • 雨雪天出租雨伞,押金十元,伞骨坏了不赔,丢了只扣押金五块。

姑娘盯着那块板看了半天,说:“这都办到?那外头下暴雨,我车要晚点三小时,您能借我一双雨鞋去对面市场买双袜子吗?”老周还真弯腰从柜台底下拽出一个塑料盆,盆里搁着三双黑色高帮雨鞋,尺码不同,其中一双鞋头补过一块灰胶,补丁的形状像只飞不起来的蛾子。

“袜子你买去,雨鞋不用押。回头还鞋的时候,要是不好意思,就给我带一把新铅丝。”

老周说这话时,手里正在捻一把细铅丝,铁丝的那头缠着一个塑料搪瓷缸的把手——那是他日常喝砖茶的器物,缸子底上一层褐色茶垢印子厚得像瓷器开片。

从站台到巷口的变迁

这间综合服务部最早不是卖票的。老周的岳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在站前支了个茶水摊,大铁壶烧水,碗是粗白瓷的,每回倒茶,碗口都用一块湿布擦一遍。到了1986年,嘉峪关火车站扩建候车室,月台加长了二百米,老周接手摊位,才把这间板房规整起来。一开始做“寄存”和“代写书信”——坐火车去外地找活儿的人多,家里要捎话,不会写的,老周就代笔,地址栏一栏一栏问清楚,用圆珠笔摹仿当事人的口气,落款“儿敬上”或“弟叩首”。

后来电话普及,代写书信就停了。改签窗口开始排长队是2004年前后——西部打工人流猛增,票面日期涂改和姓名错讹多。老周去车站里找客运主任,磨了三天嘴皮,批下一台旧式的票额查询终端。这机器摆在柜台上,嗡嗡响,打印出来的订单条纸面是蜡黄色的,用针式打印机戳出一个个小方孔。

再往后,网上订票普及,年轻人来问的都是电子客票的二维码或行程单。“你这儿都办到吗?”几乎每个新顾客都会问一句。老周有了固定答案:“只要不违反站里规定的,这儿都能办到。办不到的事,我直接跟你说办不到,省得耽误你赶车。

但细想,真有一件事他没收过钱——去年冬天,有个从新疆哈密来的老妇人,候车时把一塑料袋大枣落在长条椅上,半夜才折回来找。老周收在柜台边,用透明食品袋从里套了两层,又拿皮筋扎住了口。老妇人非塞给他五块钱当保管费,他没收,只“白拿”了她四颗枣,当场掰开嚼了,说:“枣核尖,泡茶好。”

年代服务项目物件凭证
1979-1985茶水摊、代写书信粗瓷碗、蓝黑墨水
1986-1995行李寄存、打车票代售麻绳纸牌、红蓝复写纸
1996-2008票额查询、长途电话针式打印机、话费小本
2009-至今电子取票、快递代收、雨具借用蓝色磁卡票、铅丝搪瓷缸

天黑之后的服务内容

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最后一班通勤慢车进站,站前路灯的光是那种老式的黄色钠灯,照在柏油路上,影影绰绰的。老周会把小店门板半掩上,只留一条缝,柜台上的白炽灯泡换了小瓦数的,省电。这个时候来的服务,往往是手机没电找插座的,还有一个晚归的中学生,进来买一袋五香瓜子,站在门里边嗑完才走,怕他爹看见他放学去录像厅了——老周从不多问,还顺手把地上的瓜子壳扫到自己脚边。

我问老周:“你最得意的服务是哪一件?”他指着墙角支着的一架旧竹梯,说前年春天站前广场舞灯柱上的白炽灯烧坏了,负责维护的工人第二天才来,夜里出站的旅客摔了好几跤,“我搬竹梯去换了个新灯泡,拿胶布缠了两圈。灯亮的那一下,广场上有人喊:‘嘉峪关站前服务还真全乎!’我说不是全乎,是这巷子里的活儿,‘都办到’的事儿说不上哪件最体面,就看某天你缺哪样。”

竹梯最上面一格的漆皮被磨掉了,露出浅黄色的竹纹,像一道干涸的河沟。老周没把梯子收进里屋,就让他天天靠在那块写着“特色服务”的木牌旁边——梯子顶端搭着一顶灰扑扑的旧遮阳帽,帽檐底下塞了一张手写的小字条,用粘胶带贴着。我凑近了看,上面写着三个字:“雨鞋,晚上别搁外头。”

字条末尾画了一个洗脸盆,盆边上歪歪扭扭画了三道水纹。旁边有人用另一支笔补了一行小字:“那盆在柜台底下,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