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QQ群｜菜市场边的数码问询处
下午三点，东门菜市场西侧那排老店面里，“小王手机维修”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门口摆着两筐发蔫的青菜，旁边立着块硬纸板，黑笔写着“修手机 贴膜 装软件”。我弯腰钻进去，水泥地上蹲着个穿校服的男生，正盯着拆开的红米手机主板发呆。靠墙的木头柜台上，一台14英寸的老式显示器正亮着，屏幕上是QQ群的聊天界面。
我问小王师傅这儿能不能加同城QQ群。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手写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群名：“二手自行车交易”“老城租房互助”“东门夜市摆摊交流”“初中家长作业帮”。每个群名后面跟着一串QQ号，旁边用圆珠笔标注着“满员”“新开”“需验证”。
柜台上那个灰扑扑的笔记本
小王师傅二十五六岁，本地人，初中毕业就学修手机。他指了指显示器：“你自己翻吧，电脑没密码，QQ登录着呢。”我坐在他让出来的塑料凳上，鼠标滚轮咯吱响。聊天记录停在今天中午——“东门菜市场停车位共享”群里，有人发了一张三轮车占位的照片，下面跟着十条回复。
他靠在门框上抽烟，烟灰弹在一个养过绿萝的塑料盆里。“前两年刚流行那会儿，一天能有二十个人来问怎么加群。”他说话慢，“现在少了，也就下雨天摊子冷清时，来避雨的人顺便问问。”
我翻了翻他那个灰布封皮的笔记本，纸页卷边，记录着群主们的名字和申请口令。有一条写着：“2021年秋，‘老城修鞋改衣’群主搬去外地，群转给我托管。上个月群里有人找‘解放路配钥匙的老刘’，翻了三年前的聊天记录才找到。”
“加群先看群规，改好昵称再说。”他用粉笔灰一样的声音提醒我，“别一上来就发广告，容易挨踢。”
墙上挂着的两部旧手机
柜台后面的墙上钉着两根生锈的铁钉，挂着两部手机：一部诺基亚直板，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的小米。他说那是“群History”，诺基亚里存着最早那个“同城QQ群-家电维修互助”的聊天记录截图，是群主离开前拷给他的。“小米是去年收的，里面最后一段聊天是问‘南门桥头补胎几点收摊’。”
正聊着，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走进来，递过一部老年机：“小师傅，帮我看看这个群怎么退不了。”屏幕上显示着“同城QQ群-广场舞音响共享”的消息提示。小王师傅拿过手机，旋开后盖扣电池：“三秒，重启就行。懒得退就置顶免打扰。”大妈笑着点头，顺手从菜篮里掏出两根黄瓜放在柜台上。
- 群列表里最活跃的是“同城QQ群-晨跑组队”，每天凌晨五点半有人发定位
- 最安静的是“同城QQ群-旧家电拆解”，上次说话是上上个月，一个问“老式微波炉变压器能拆铜卖吗”的消息
- 有两个群申请后一直没通过审核，一个叫“南湖钓友约伴”，一个叫“老照片翻新交流”
四个冷掉的包子
下午四点半，隔壁包子铺的老板娘端过来四个冷掉的韭菜包子，放在柜台角上。小王师傅掰开一个，蘸着辣椒油吃。“你看这个‘同城QQ群-快递代收’群，”他用包子指屏幕，“群主在小区门口开超市，专门帮忙收大件快递，每单收两块钱保管费。群里一共三百多号人，比物业还管用。”
| 群名 | 活跃时间 | 最近话题 |
| 同城QQ群-共享工具 | 周末上午 | 谁家有电钻？借半小时 |
| 同城QQ群-旧书互换 | 晚上九点 | 《电工手册》换二斤排骨 |
| 同城QQ群-拼车通勤 | 周一早高峰 | 开发区东门等三人 |
我问他自己加了多少个群。他把烟头摁灭：“十几个，但常看的就仨。”他翻了翻手机页面，“最早加的那个‘同城QQ群-手机维修交流’，群主都已经关店去南方了，但群没散。去年冬天有人问‘主板虚焊怎么治’，还有两个老群友回复，用的是2016年的维修笔记。”
这时候，校服男生的红米手机修好了，开机叮咚一声。他扫码支付二十块钱，顺口问了一句：“师傅，听说有个‘同城QQ群-二手机交易’的群？”小王师傅指指电脑屏幕：“自己找，往前翻三页，群号写在‘4月9号’那篇群公告下面。进了群先看置顶，验机细节都写着。”
男生蹲在原地捣鼓手机，翻到群主头像。那个头像是一张拍糊了的电子秤照片，简介一栏写着：“不回收摄像头进灰的机器。”他小声念了一遍，又看了看柜台下面那双等了一下午的黑色运动鞋，鞋带已经磨得起毛，鞋尖沾着菜市场门口的烂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