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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泉小西街女娃是暗指哪个街道的|胡同名儿里的旧事

老哥哥,见字如面。你上封信问的那档子事,我琢磨了好几天,今儿个得空,把我知道的掰扯掰扯。你问的“酒泉小西街女娃”这话,我估摸着,咱们这岁数的人,一听就明白,那说的不是旁人,正是咱们城东那条老槐树荫下的甜水巷。你别急,听我慢慢跟你唠。

那是六几年的事了。甜水巷口那口甜水井,还在呢。井沿儿让绳子磨得溜光,青石板上长满了绿苔。巷子不宽,两人对面走,得侧着身子。可就是这么个窄巴地方,出了个顶有名的女娃,叫小凤。她爹是个拉骆驼的,常年走口外,她娘在家给人浆洗衣服。小凤那丫头,打小儿就嘴甜,见谁都大爷长大娘短的,巷子里谁家煮了苞米粥,都爱给她端一碗。为啥叫“小西街女娃”?这事儿说起来,得怪那会儿咱们这片儿街巷改名儿闹的。

早先,咱们这儿没有“甜水巷”这个叫法,都喊“西街后头”。后来,上头说地名要规整,就把西街前头那条正街叫了“解放路”,后头这条窄巷子,因为井水甜,就定名“甜水巷”。可老辈人叫顺了嘴,还是“西街”“西街”的喊。小凤那丫头,整天在西街后头的墙根底下跳皮筋、踢毽子,头上扎俩红头绳,跑起来跟个花蝴蝶似的。外头的人不知道巷子的新名儿,就管她叫“西街女娃”。日子久了,传话传岔了,加上酒泉那边有个小西街,两下里一混,就成了你这么问的“酒泉小西街女娃”。

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件具体事儿能对上号。那会儿,巷子口有个卖醪糟的刘大爷,推着个独轮车,车上放着两口大瓦罐。小凤她娘常让小凤拿个搪瓷缸子去打醪糟,一缸子五分钱。有一回,刘大爷逗她:“小凤,你是哪条街的丫头啊?”小凤脖子一梗,脆生生答:“我是西街后头甜水巷的!”刘大爷哈哈大笑:“西街后头?那不就是小西街嘛!”打那以后,“小西街女娃”这名号,就在那一带的老哥们儿嘴里传开了。你想想,那会儿咱们这一片儿的街道,纵横交错,名字换来换去,一个女娃的称呼,连着两条街的名,这事儿不新鲜。

再到后来,八几年那阵儿,小凤她爹不拉骆驼了,回来在巷子口开了个修车铺。小凤也出了嫁,嫁给了旁边生产队的拖拉机手。可你要是跟那会儿的老街坊打听“酒泉小西街女娃”,人家准保愣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嗨,你说的是甜水巷的小凤吧!”这地名儿跟人名儿,就跟老树的根似的,缠在一块儿,分不开。咱们这片儿,还有别的地儿有这说道,我给你列几个。

  • 东关的“马家碾子”,其实是指后来的“团结巷”,因为巷子深处有个大碾盘。
  • 南门外的“鸭子店”,说的是现在的“滨河路”,那会儿有家专收鸭绒的铺子。
  • 北城的“枣树院”,就是如今“文化宫”后身那片家属楼,当年院里有两棵大枣树。

你瞧,这地名儿,就跟人身上的记号似的,衣服换了,记号还在。我前些日子还碰见小凤她弟弟,在市场上卖韭苔。我问他:“你姐还行吧?”他说好着呢,在帮着带孙子。我又问:“那会儿人家叫你姐‘酒泉小西街女娃’,你们家不恼啊?”他一乐:“恼啥?那会儿街坊邻居都那么喊,听着亲。”

老哥哥,你说这事儿怪不怪?一条街的名字,一个女娃的绰号,能在这城里绕这么大个弯子。我估摸着,现在年轻娃们,上网查地图,搜“甜水巷”,准能搜到,可他们肯定不知道,这巷子当年还有个“小西街”的诨名,更不知道这诨名是挂在一个扎红头绳的女娃身上的。那口甜水井前几年填了,盖了个小花坛。花坛里种了几棵月季,一到夏天,红艳艳的,倒像是小凤当年那头绳的颜色。

老城区的地名账

咱们这儿的老街道,名儿多,岔子也多。别的不说,光是带“西”字的,就有好几个。我这儿有一本老地图册,是八几年出的,上头的标注跟现在对不上号。你看这个对比,就明白了。

当年老称呼后来的正式名现在大致位置
西街前头解放路百货大楼南边
西街后头(小西街)甜水巷老邮局东墙外
西仓门粮机巷铁路桥洞北侧

你看,这就对上了吧。“酒泉小西街”那个“小西街”,十有八九就是咱们这“西街后头”的误传。那会儿我还在厂里当保管员,厂里工会发电影票,票上印着“甜水巷礼堂”,可大伙儿嘴里都说“去小西街看电影”。这嘴上说的,跟纸上写的,两码事。

还有一档子事儿,能印证。

那年月,街道办组织“学雷锋”小组,挨家挨户收废品。轮到甜水巷,居委会的刘婶在喇叭里喊:“西街后头的住户们,把家里的旧报纸、烂铁锅都拿出来,下午三点在井台边上集合!”
后来有个来办事的年轻干事,听岔了,回去写汇报材料,就写成了“酒泉小西街居民小组积极上交废品”。为这,刘婶还跟人解释了半天。你说,这“酒泉”俩字是不是打那儿来的?反正我是这么琢磨的。

井台边上的老规矩

老哥哥,你且听我把这“小西街”的事儿说透。

甜水巷那头,老辈人还留下个规矩,叫“井不空挑,路不空走”。什么意思?就是说,打甜水井里挑水,甭管挑多满,走的时候,得往井里回倒半瓢,算是谢井神。小凤那女娃,小时候常替她娘去打水,每回都记得倒半瓢回去。为此,巷子里的老太太们都夸她心眼好。后来她嫁人了,这井也渐渐没人用了,可这规矩,老一辈还记得。

你要真问“酒泉小西街女娃”是指哪个街道,我给你个实在话:甜水巷就是答案,那女娃就是小凤。可这答案里头,裹着几十年的人情世故,裹着那口填了的老井,裹着刘大爷那卖醪糟的独轮车,裹着那根红头绳在墙根底下晃悠的影儿。你说的“酒泉”俩字,咱们这儿人都没往心里去,就当是多带了的一个老地名。

到末了,我想起一桩事。去年秋天,我在白杨河边上遛弯儿,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蹲在河滩上捡石头子儿。我瞧着面善,走近一瞅,可不就是小凤嘛!她抬头也认出我了,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虎牙:“大爷,您还认得我哪?”我说:“认得认得,酒泉小西街的女娃嘛!”她摆摆手:“啥呀,早不兴那么叫了。现在这儿都叫滨河景观带了。”

我没接话。河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我看见她耳朵后头,还别着一小朵塑料红头花,跟当年那个头绳,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