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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火车站周边|昨日铁轨与今日市声

下午四点半,连云港火车站站前广场的出租车排队区,喇叭里循环播放“请乘客有序上车”。几辆新能源出租车身贴着“海州—连云”的绿色标线,司机摇下半截车窗,探出头问“走不走墟沟?”——这声吆喝,与新浦老城区的煎饼摊叫卖混在一起,被海风裹着往西去。广场西侧那排梧桐树比二十年前粗了一圈,树下摆着三个擦鞋摊,摊主的马扎凳腿都绑着红布条,说是辟邪,也是老规矩。

可你要是在这儿站够半小时,会发现真正的“周边”其实藏在两条街之外。往南拐进通灌路,路面修过三轮,沥青铺了三层,却仍盖不住当年铁轨碾出的微凹痕迹。路边的宏远五金店兼修自行车,店主老赵今年六十七岁,蹲在门口用锉刀磨刹车片。他说这店是他父亲1968年从铁路养路工区辞职后开的,那时候连云港火车站还不叫“连云港”,叫“新浦站”。

老赵顺手一指马路牙子底下那截青石条:“那是烧水炉的座基,扒掉炉子那年我十九岁。”他一说,便让那些新抹的水泥面露出了破绽——青石条外侧有半圈黑焦色,正是当年炉膛垮塌后留下的印子。

连云港火车站周边最大的变化,不是站房翻新了两次,而是“场与街”的次序颠倒过来。

一场,两场,三场

1974年版的新浦站,站房东墙外就是货运场的侧门。运煤的平板车一天到晚在铁轨间穿行,煤屑撒了一地,雨天和成黑泥,踩上去“噗叽”响。站台尽头有间行车工休息室,木门刷着深绿色漆,门锁是挂锁,钥匙拴在扳道工腰带上的钢丝圈里。1985年夏天,住铁路新村的老孙,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推着大铁皮桶炉子到货场栅栏外支棱摊位,卖豆腐脑和炸馓子。

他记得清楚,那会儿坐火车的旅客要出站进市区,必得穿过一段货场边缘的小道。小路两侧堆着枕木和成捆的铁丝网,火车头夜里放汽,嘶的一声,能把摊上的搪瓷碗震得跳起来。老孙的铁皮炉子摆在那棵老槐树下,树下有个废铸铁轮子,一圈牙磨光了大半,是附近小学孩子们放学后轮流坐的“宝座”。

  • 1988年,连云港火车站周边第一家录像放映厅开业,在通灌路北段,门脸窄,只能塞下四排长条椅。
  • 1995年,货场搬迁至大港路编组站,站前广场第一次真正空出来。老赵回忆,“那年国庆,广场上拉了条横幅,写着‘庆祝陇海铁路延伸开放’。”
  • 2004年,新浦站改名连云港站,老站房的坡屋顶被保留,加固后变成候车厅的东侧附楼,墙砖刷成赭红色。

这一改名字,周边生意的脾气也变了。以前站前是毛毡摊、修秤摊、澡堂子,如今成了便利店、小旅馆和快递站。

铁轨以南,铁轨以北

连云港火车站周边被几条铁轨切成了三块。南边连着民主路老街尾巴,北边是铁路家属院,东侧贴着长途汽车站,西侧挤着水果批发街。每一块的声音都不同。

在铁路家属院那侧,下午五点半总能听见锅铲碰撞铁锅的动静。煤球换气罐以后,院子里各家晾衣绳上开始出现白色工装手套。住在3栋三楼的桂芳阿姨,从1982年起就在站前小卖部卖电话卡和邮票,她儿子长大后替了她。桂芳阿姨如今每天下午还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折叠椅上,手里剥着毛豆,眼睛盯着通勤铁路桥上的车流。她说:“以前火车来的时候,这里的窗户玻璃会嗡嗡响,隔着一堵墙也晓得往北开的还是往南开的。”

火车经过的频率,这些年降了不少,但桥墩下的涵洞口还是那股味道——通风不畅,混着尿臊气、潮湿水泥味和附近饭铺的炸带鱼香。涵洞墙壁上有人用粉笔写过一行字:“去墟沟的老车票,1995年。”字迹糊了一半,也没人擦。

真正把这块地皮连通起来的,是2018年修好的下穿通道。步行和骑三轮车的人从底下走,不用再爬坡绕北环辅路。通道内壁装了白色吸音板,顶部每隔三米一盏LED灯泡,亮度均匀,却照不出老照片里那种坑洼土地的粗粝感。初次走这条通道的人,抬头看吸音板的孔洞,会以为墙上爬满小虫子。

有人数着绿皮车过的时间

三年前,市档案馆征集老物件,老赵翻抽屉找出了一张1979年的长途汽车票——从新浦到墟沟,票价三角五分,票面印着红色标语。他把这张票用塑料薄膜封好,贴在五金店的玻璃柜台上。“不是给人看的,是防干白菜帮子把纸霉坏”。他边说边用锉刀往自行车链条上滴机油。

对面水果店的年轻老板娘对这票没兴趣,她只关心早上九点半到十一点之间,火车站广场的人流是往南还是往西散。她说她摊上的菠萝的削皮速度,得看这天火车晚不晚点。

连云港火车站周边的地图在手机里已经换过好几版,但站房东侧那堵红砖围墙始终还在。墙上钉了块金属匝道牌,蓝底白字显示“铁路限界”。牌子下方有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塞着几块碎砖头。七八岁的孩子常把手伸进去掏,掏出来的多半是枯叶和红塑料纸糖壳。

傍晚最后一趟慢车进站时,站台广播的女声提醒乘客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缝隙。广场上的食客正用一次性筷子夹起麻辣烫碗里的油条段,热汤浸透了的酥脆处,咬下去的声音,盖过了远处道口那下清脆的警示铃。

“这个门楼以前有挂钟的,钟绳断过两次,供电局来换过一次轴承。”老赵抬起头,用锉刀指着候车厅东侧外墙上一片方形水渍,那里如今糊着块提货单大小的广告纸,印着“电池以旧换新”的红字。风一吹,纸张角就往里卷,露出水泥面上那枚黑漆漆的斜孔——正是挂钟长轴过去的出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