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SPA是荤的还是素的｜一份菜市场边的探店笔记
下午三点，南门菜市场斜对面那家瑜伽SPA馆还没开门。卷帘门拉下一半，门口立着块手写木板，粉笔字被雨水洇过：“今日素斋体验课，四点整。”旁边蹲着个穿灰布衫的阿姨，正在择一把红薯叶，叶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到水泥地上。我问她这馆子到底是荤是素，她头也没抬：“你自己进去闻闻嘛，檀香味重的就是素的，猪油味重的就是荤的。”
这话说得我胃口吊起来了。我在这一带住了十二年，见过火锅店改便利店，见过裁缝铺变奶茶店，就是没见过瑜伽SPA招牌下贴“今日供应四菜一汤”的。四点零五分，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拿钥匙开门，她自我介绍叫小周，在这里做了四年前台。“你问荤素啊，我们这儿确实分两种套餐。”她推开玻璃门，带起一阵风，门口那串风铃叮当响了两声，是铜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塑料那种脆响。
素到底素在哪里
小周先带我看了二楼的“素房”。靠墙一排竹席，中间摆着三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温水，飘着几片薄荷叶。墙角的香炉里烧的是艾草，烟细得跟线一样往上走。
“素的就是指只做经络疏通和呼吸训练，”小周说，“全程不碰精油，连基础油都不用，最多用温热的粗盐袋敷肩膀。客人躺下来，我们放的是寺庙里那种木鱼录音，三十五分钟一堂课，做完你自己拿毛巾擦汗。”
她指了指墙角木架上的一摞白毛巾，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洗得发毛了，但能看到用红线绣的编号，从“素1”排到“素15”。我问那荤的呢？小周笑了一声，转身带我往楼梯下走。楼梯很窄，光从头顶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墙上一张褪色的价目表上：2009年，精油推背，80元。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能看见背面糊着层旧报纸，露出一行字“本店转让”。
荤有荤的讲究
地下一层铺着深棕色木地板，脚踩上去有点吱呀响。空气里飘着股甜腻的柚子味，小周说是从泰国进口的按摩油，掺了姜粉。三张按摩床并排搁着，每张床头挂着个小竹篮，篮子里码着四个玻璃瓶，贴着标签：基础油、舒缓油、发热油、收敛油。
“荤的就是指用精油的全身推拿，”小周蹲下来，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给我看——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膏状物，“这是老客户存的药膏，当归和红花熬的，她们自己带来的，说比店里卖的管用。”她合上盖子，又指了指墙上贴的那张白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荤课需至少提前一天打电话预约，自备精油的老客户请提前告知浓度，生姜过敏者请先涂手腕测试。”字迹歪歪扭扭，落款是“孙姐，3月15日”。
| 项目 | 素课 | 荤课 |
| 用具 | 粗陶碗、粗盐袋 | 玻璃瓶、铁皮盒药膏 |
| 气味 | 艾草、薄荷叶 | 柚子油、当归膏 |
| 时间 | 35分钟 | 60分钟 |
| 价格 | 50元 | 120元 |
我注意到价格表底下压着张医院挂号的收据，日期是上周二，科室写着“骨科”。小周顺着我目光看过去：“那是我自己的，搬精油瓶搬多了，肩周炎犯了。你说搞笑吧，做这个的反而把自己做伤了。”
荤素之间的第三条路
从地下室上来，门口多了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探头探脑问能不能体验“素课”。小周说今天满了，明天下午三点再来，女生嘟囔了句“那我们把作业先写完”，两人一溜烟跑了。门口那阿姨已经择完了红薯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冲我喊了句：“你要是还没搞明白，趁她们下课时闻闻汗味儿，素的是艾草汗，荤的是柚子汗。”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卷帘门的影子拉长到马路牙子上。我走到斑马线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素房的灯亮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飘出几缕艾草烟，很快被晚风吹散了。地下室的排气管在墙根处嗡嗡响，吐出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膏味，混着街角炸油条的焦香，一并消失在红绿灯的转换里。我摸了摸口袋，刚才小周递给我的薄荷叶还蜷在巴掌心里，叶子边已经发干了，但那股凉意还在指尖上。明天，大概又能卖它个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