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高湖村晚上耍的地方|夜饭后的老村子,灯亮处都是热闹
后生仔问我:“大爷,高湖村晚上到底有啥好耍的?”问得好!我在这村住了四十几年,夜里的高湖不比白天差。你莫看村子老,晚上七点一过,各处灯光亮起来,比白天还多三分活气。我这就给你数数,按你脚程快慢,从村口到江边,一条线捋下来。
头一站:大王宫前的大埕
晚饭后六点半,大王宫前头那块水泥埕就热闹开了。跳广场舞的婶婆们雷打不动,音响就搁在石狮子脚边,那台老式拉杆音箱是前年村里翻修戏台时淘来的,低音有点破,但架不住音量足。领舞的阿月嫂穿红绸褂子,手里两把绸扇舞得哗哗响,后头跟着二十来号人,年纪最大的秀英姑婆七十三了,跳完两曲还得歇口气喝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
你要是爱安静,就搬个竹椅坐榕树须底下。那棵大榕树少说百来年,气根垂到地面又扎进土里,成了天然屏风。看打牌的老头们围成三圈,中间那张折叠桌上压着半包红梅烟、一副磨得发亮的塑料扑克。老郑头出牌慢,每次都要用食指在桌上笃笃敲两下才落牌,旁边观战的急得直搓手。输的人不掏钱,明早给赢家带两个油饼当彩头。
第二站:沿河步道和旧码头
从大埕往南走百来步,就到内河边的步道。水泥栏杆是前年重砌的,但脚下铺的青石板还是老物件,有几块表面磨得能照见人影。晚上七点半,散步的人最多,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牵泰迪狗退休教师。路灯隔二十米一盏,灯光黄澄澄的,罩着河面浮着几片睡莲叶子。
旧码头边固定拴着三条小水泥船,船身漆成蓝绿色,平时没人划,就那么浮着。钓鱼的老钱头每晚九点准时到,头灯戴在草帽上,搬个小马扎坐船头。他从不打窝,就挂蚯蚓沉底,运气好能钓上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旁边遛弯的人经过时总会问一句:“有货吗?”老钱头就抬起下巴往塑料桶里努努嘴。桶里水花一翻,问的人就笑了。
去年夏天的晚上,码头边来过一伙年轻人,带吉他和手鼓唱到十点半。唱的是《南方姑娘》,跑了几个调,但码头边踱步的人都停下来听,还拍手。
第三站:灯光篮球场和旁边小广场
再往东走两分钟,就是灯光篮球场。每天晚上几乎不空场,七点到九点固定是村里青壮年的半场四打四。打球的人里有个跑外卖的小哥,白天送单,晚上换了球衣来投三分,投得准,人称“水部库里”。球场四角四根灯柱,灯泡瓦数大,照得地面白晃晃,连水泥缝里冒出的草芽都看得清楚。
球场边的石凳上,常年搁着几个保温桶——那是球友家属带来的免费凉茶,夏天是菊花枸杞,冬天是姜枣茶。打完球的人浑身汗,倒一碗仰头灌下去,嗬一声,那叫一个痛快。旁边的石桌子有三桌下象棋的,棋子是木头块,下得急了拍桌子弹起来,又手忙脚乱按住。
小广场上还有两个乒乓球台,是村委会早年购置的,网子破了补、补了破,现在用一段红尼龙绳拴着当网。晚上打球的多是半大孩子,手上球拍有百来块的成品拍,也有胶皮掉了半边的老光板。输球的一方要下去捡球,跑得气喘吁吁,但没人抱怨,捡着捡着笑声就起来了。
第四站:旧粮站改造的阅览室和棋牌角
高湖村晚上耍的地方,若论室内,非旧粮站莫属。前年村里把闲置的老粮站改成了文体活动室,水泥墙刷白,房梁还是原样,挂着三台吊扇。东边屋子是阅览室,两排书架靠墙立着,书不算新,但有不少武侠小说和农业杂志,最抢手的是那套《故事会》合订本,翻得书角都卷了。西边屋子是棋牌角,有四张方桌,每桌配四把塑料凳子。晚上去的多是中老年,打四色牌的多,打扑克的少。屋里灯管瓦数不高,但没人嫌弃——桌上那盘花生米和搪瓷缸里的茶水,比灯火更能留人。
管理员是退休的老教师陈伯,每晚九点半关灯锁门。关门前他会用长竹竿挑一下高处的窗扇,让屋里换换气。有时候锁了门,还有人坐在门口台阶上聊天,就着屋檐下那盏小灯,说些村里早年的旧事,比如哪年涨水淹到谁家门槛,又比如某棵老龙眼树结的果子有多甜。
最后跟你说件小事。昨晚九点多,我从粮站出来,看见篮球场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拖鞋踩在爸爸的影子里,学他运球的动作。她爸没发现,还在认真地跨步上篮。那小女孩手臂短,举过头顶也拍不到球,可她不着急,就那样跟着影子一颠一颠地跑。路灯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乒乓球台下边。旁边跳完舞收了扇子的阿月嫂路过,低头问小女孩:“囡囡,你这是在跟谁打球呀?”小女孩头也不抬:“跟地上的影子打。”阿月嫂笑了笑,把扇子夹在腋下,蹲下来给她系松了的鞋带。系完也没起身,就那么蹲着,指点她影子该怎么跑位——好像那影子真是个活的对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