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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山汽车站玩的小巷子叫什么|南街巷,本地人才知道的穿堂路

跑本地新闻十几年,横山汽车站对面的那片老居民区,我进去过不下二十回。每次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投诉——下水道堵了,路灯灭了,或者谁家狗又咬了人。但你要问我,那些巷子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愣是答不上来。直到上周三,我去补一个关于老城区消防通道的稿子,在巷子里转了两个钟头,才从一个修鞋匠嘴里弄明白。

横山汽车站的班车是从早上六点发到晚上八点。车站正门朝东,左手边一排五金店和杂粮饼摊,右手边是卖手机壳的。就在卖手机壳的档口和一家招牌褪成白色的“大众旅社”之间,有一条两米宽的过道。过道口常年停着三辆电动车,车筐里塞着传单和用过的纸巾。你要是没注意,走过去就过去了,根本不会觉得那是一条巷子。

但往进走三步,世界就变了。头顶的电线像晾衣绳一样交错着,有的地方垂下来,你必须侧一下头。墙面是红砖的,但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有的地方贴着“专通下水道”的牛皮癣广告,上面还印着五六个手机号。走了大约四十米,巷子向右拐了一下,我突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有人在用老式木牌打麻将。

修鞋匠的指向

拐角处放着一辆改造过的三轮车,车斗里摆着鞋钉、胶水、一摞鞋底和一罐黄褐色的鞋油。蹬三轮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戴一顶老式军帽,帽檐塌了半边,露出花白的鬓角。他正在给一双棕色皮鞋换底,手里的锥子一进一出,动作没停。

我蹲下去,递了根烟给他,他也没客气,夹在耳朵上,继续干活。我说:“师傅,这巷子绕来绕去的,我每次来都迷。到底叫什么名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你问的是哪一条?这横山汽车站的巷子多了。要是说南边这条,通到老菜场那边的,叫南街巷。站牌上没标,但地保册上有。”他说完,指了指西边墙上一块锈得快要掉的蓝底白字牌子——勉强能认出“南街巷”三个字。

我问他南街巷里面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他放下锥子,用围裙擦了擦手:“以前这里头有一家录像厅,1997年开的。门口挂一块红布,上面写着‘激光放映’。那时候我还没来这儿修鞋,在巷子里租了个摊位卖茶蛋。一晚录像,能卖出去四十多个蛋。

“现在呢?录像厅改成了快递收发站。但那个门洞还在,”他指了指前面一扇漆成深绿色的铁门,“门口还留着四个挂钩,以前是用来挂录像厅海报的。

巷子里的老物件

往里走到第三个岔口,我数了一下,右手边有六扇门,其中五扇都挂着夏季门帘——一种是塑料软片,一种是纱网带磁铁的。第七扇门没有门帘,直接敞着,能看到屋里的吊扇在转。吊扇下面坐着一个老太太,穿一件灰蓝色的确良衬衫,面前放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木耳和粉条。她见我看她,也不回避,随口问:“找谁?”我说不找谁,看看老房子。她说:“那你看吧。我们这栋楼是1985年建的,你看墙角那个落水管,都换了第三回了。”

在她门口左手的墙根下,我注意到一个压水井的铸铁头,锈得发黑,但接口处泛着油亮的光——说明没人用它汲水了,但还是有人定期给它上油,大约是为了防止彻底锈死。紧挨着压水井,地上放着一个搪瓷痰盂,图案是一朵红牡丹,底部磕掉了一块瓷。老太太见我盯着,说了一句:“那是以前给我家老头子用的。他走以后,我用它泡酸菜坛子。后来泡菜也腌得少了,就一直摆在那个位置。”

沿着南街巷继续往北走,路面从水泥变成了不知哪年铺的预制板。其中一块预制板碎了一个角,露出一截铁丝。旁边墙上钉着一块手写的小木板:“小孩滑板,路口小心”,木板边缘的水泥钉已经生锈,指甲盖大的锈水顺着墙面流了几道印子。

穿堂的风与门牌号

走到南街巷约莫两百米深的地方,能看到一扇刷半截绿漆的木门,门框上钉着两个门牌号——旧的搪瓷牌是竖着的“南街巷58”,新的铝牌是横着的“南街巷12”。两两并排。巷子里风大,两扇窗的玻璃都缺了角,用纸板挡着。纸板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模糊,但还能辨出是“后门钥匙在老李那”。

我没有再往深处走。因为再往前,就通到老菜场的一条岔路,路面湿滑,到处是蔫了的菜叶子和白色泡沫箱。一个骑三轮车的小贩从对面拐出来,车上拉着五桶豆芽,桶与桶之间夹着干草。他冲我按了按铃铛,我侧身让开,他也拐进了另一条两栋楼房之间的夹道——那条巷子头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硬纸壳:“卖豆芽,往里十米”。

我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返程再次经过那扇深绿色铁门时,我特意摸了一下门框上的挂钩。挂钩还在,但上面挂着的是一卷红色的包装绳和一张淡黄色的收款码。门缝里塞着半张报纸,日期是前年十月的,头版已经晒得发白。

突然,铁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张快递单,问我:“师傅,这边是南街巷几号??”我告诉他这是南街巷58。他缩回去,又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时候,四个挂钩晃动了一下,其中一个挂着的塑料袋里露出一截旧录影带盒的边角——上面印着“成龙”两个字,颜色褪得几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