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大冶发廊一条街在哪|老城区巷子里的三色灯柱
发廊一条街就在大冶老电影院后背那条巷子里,从墈头路口拐进去,走五十步就能看见左边墙根下一排倒扣的塑料红桶。如今那排红桶还在,只是塑料晒得发白,桶底积着半指厚的梧桐叶。三色灯柱只剩下最南头那一根还转着,轴心有点卡,转一下顿一下,像是喘气。
这巷子没有正式路牌,本地人喊“发廊街”喊了快三十年。
从墈头集市到洗头铺子
九十年代初,墈头是大冶最热闹的早市。卖豆皮的、修锁配钥匙的、蹲在竹筐后头卖黄石港饼的,天亮前就把巷口挤满。那时巷子里多是些两层的红砖房,一楼住人,二楼堆蜂窝煤。
第一间发廊是1994年开的。老板娘姓周,黄石港那边过来的,租了巷子中段一间铺面,月租八十块。她叫人用白瓷砖贴了墙,装了两把可以放平洗头的铁椅子,外头挂个蓝底白字的木牌,写“周姐发屋”。那会儿洗头还是三块钱,附赠按肩膀十分钟。
到了1997年前后,巷子里一下子冒出七八间。跟风的都是本地两口子,男人管剃头,女人管洗头和卷发。灯柱也多了,红的蓝的白的并排转,晚上巷口像小小游乐场。大冶矿上的工人发了工资,就骑车过来烫个碎发,或给小孩子剃个“锅盖头”。
铜绿山矿工的星期天
发廊一条街最旺的年代,跟铜绿山铜铁矿的排班表绑在一起。井下实行三班倒,矿工们上完夜班出来,眼睛给矿灯晃得发花,骑车进巷子,就为洗个头解乏。那时候发廊里放的是谭咏麟的卡带,周姐那屋有台索尼双卡录音机,磁带是从黄石武汉路那边买的。
有个常客姓刘,大家都喊他老刘头。他每回进来都只洗头,不剪。洗完拿干毛巾包着,歪在椅子上睡半小时,起来掏五块钱走人。周姐说他以前是放炮工,耳朵被震得不太好,话少,就认这一家。2005年矿上减产,老刘头就再没来过。
那条巷子里有家发廊,直到2010年还在用煤炉烧水。铝合金盆架下面架个蜂窝煤炉子,水烧得嘶嘶响,冬天水汽把玻璃窗糊成磨砂的。
老刘头说过一句话,周姐记到现在:“水热,人就不慌。”后来周姐搬去武汉带孙子,那间铺子租给卖卤菜的,灶台上还留着洗头盆的底脚。
现在去那条巷子,有些发廊招牌还是手写的。有一家叫“小芳形象设计”,招牌上的小芳两个字是红色油漆描的边,笔势有点抖,不像是广告公司做的。推门进去,里面还是老式铸铁理发椅,底座磨得发亮,靠背套着碎花布。老板姓冯,今年六十了,只接男客的活,平头五块,光头八块。
灯柱下的猫与陈皮味
巷子中部拐角处,有棵歪脖子香樟树,树根把水泥地拱起一道棱。树底下常年蹲着一只橘猫,不怕人。它原先是一家发廊里养的,那发廊2018年关了门,猫没带走,大家叫它“阿灯”,因为总趴在灯柱底座旁边。
阿灯喜欢闻一种味道。去年夏天我在巷口买烤红薯,顺手掰了一块丢给它,它闻了闻,没吃,走回那根不转的灯柱底下卧着。旁边卖花生的婆婆说,那根柱子的底座,原来让一家广西来的夫妻用蛇皮袋堵着,袋子里是中药材,泡头用的。
现在这条发廊街不长,从头走到尾六十七步。里面还开着四家店,两家只做老人的剃头生意,一家改成卖热干面和绿豆汤,还有一家周末才开,那家老板娘喜欢看粤剧,老远就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
| 位置 | 大冶老电影院后背巷子,墈头路北侧 |
| 现存店铺 | 4家营业中,2家改作他用 |
| 招牌样式 | 手写红漆牌、旧灯柱、木牌白字 |
| 常见物件 | 铸铁椅、塑料红桶、蜂窝煤灶、磁带机 |
通向青龙塔的巷口
从发廊一条街南口出来,穿过墈头鱼摊能一直走到青龙山公园。夏天傍晚,有人打了赤膊拎着啤酒瓶往那边走。几天前我去看老冯,他正在门口用细铁丝绑一把扫帚,说是竹子散了。
他头也没抬,讲了句:
“周姐那屋的铁椅子,前年卖给收废品的了,十八块钱。那张椅子坐过至少两千个矿工的脑袋。”
阿灯从灯柱根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那家卖绿豆汤的店门口,趴下来舔爪子。汤锅里冒出的气,和以前的煤炉水汽一样,湿漉漉地缠在门帘边。巷子的另一头,有个小孩骑着小自行车碾过一片梧桐叶,叶子裂开的声音被水泥墙挡了一下,反弹回来,变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