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锅炉工电影，作者： ，：

遵义大学城小巷子｜墙皮剥落处，煎饼与旧书的八小时

先去花鸟市场对门那条岔巷。入口窄得只能过一辆电瓶车，墙上爬满三角梅，红得发烂。遵义大学城周边有三条这样的老巷，围在教学楼背后，九点以后才热闹。你说要寻旧书店，我领你走最短那条。路面是年久失修的水泥板，缝隙里伸出粘着雨水的树根，树根旁搁着一把断了腿的高脚凳，靠墙放着，有人在上头隔夜晾过雨鞋。这里适合上午去，光线斜着穿进来，路过包子铺的蒸汽，墙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乌龟和“九1班张小兔到此一游”的字迹。

先拿位置讲：一条缝朝南，一条缝朝北

顺着巷子头走十步，左手是“桂云酥食”，铁门漆成菜绿色，门边挂白纸黑字的收款码，纸边卷起来。右手是家属院的垃圾房，绿皮大桶永远溢出两袋面包屑和快递盒夹杂的垃圾污水。巷子并不直，在第三根电杆附近拐了个小弯，电线杆上贴洗水管子的广告，被揭过一半，撕坏的边沿白花花地卷在那儿。巷底的尽头连着一堵老围墙，围墙后是师院附中的篮球场，下午三四点有拍皮球的钝响传过来。

个人点评：这条小河你只管忽略名字含混的沿街新铺面，真正管用的店全嵌在护栏和墙角形成的狭缝里。

位置情况	典型的摊档特征	我认为适合停留的时间
离东南教学楼最近的口子	油锅贴案、手写的“烤冷面+里脊”红油漆招牌	7分钟（人多时近20分钟）
深处中间那段墙上剥出白灰和红砖夹层	二手的教辅和旧杂志摊，按斤计价	40分钟起步，蹲下来就忘了走
从围墙侧方绕进的院中院	理发+配钥匙+卖糖炒栗子混一家的门面	要等的，老板常出去送孩子

不必问路人店家名子，你一靠近光闻那股蟑螂味和烧煤霉味夹杂的气息，就知道踩在正确的石板面上。有一回我在那家旧杂志摊封面挑了张83年《大众电影》的林青霞，背面居然是防化兵种基础知识折页，花了三块五。摊主大姐，一头染过但根处全白的短发，正用拴了橡皮筋的筷子吃麻辣土豆片。她抬头只看人包上挂的挂饰，随口说：

“下雨歇市的周三你别来，这条巷子冷得吃不住北风。”

后半段有屋顶的水泥楼梯间

再进去十米，水泥楼梯向上通往二楼的一个舞厅改造的旧书租铺。楼梯首节垫着块红蓝条纹编织袋扎成的防滑垫，缝里头全滴的是酱油和棕色果饮的唾印。梯边放了几个倒扣的青黄色泡菜坛，坛沿落满泡桐花的枯黄柱形花和碎纸屑。二楼门把手缠缠一圈军绿色棉绳，手抄的黑板字写着：“文艺社科满一托盘任选45”。书架锯了自行车轮来做挡板的装饰，轮轴豁开裂口。老板兼管代收快递，叠摞的纸箱子从中段直到墙角，尖角有用透明胶粘着拆皱的名片。

在巷子里逛久了，你会摸到一个规律：日期越老的杂物堆越往里摆放，且全部湿度偏高，书封面有凸起伏的霉鼓起纹斑。旧书的木壳背面还能见到红卫兵叠出的五角星痕。这就关起门来称库存了，书页干燥泛味，单看一眼没什么意外的，认起来也费劲；可是边上掺着老相册，有人的侄子合照、菜刀的老灶证明等残页，都是纸质的纪念品，看中的捆成一包约十五元上下。

• 本地美院的穷学生常挑此处大本的素描拓印图册，五块钱一本，拿柳树橡皮筋扎住书脊。
• 学园林的小孩每天蹲摊前抄植物寓言记号回校宿舍墙纸上做元素谱。
• 出了旧书铺向右侧的砖角有个破瓷盆，盆里盘着根焉了变黄的晾衣架撑着的绿萝。

那儿可不仅仅卖旧货。楼梯下住过一个上了年岁水电工的休息区，一溜收拾得清清爽的：方木凳上放置一只喷过的六神花露水口子处裹蓝布手套；墙的勾缝里插着几叶干枯浮凤尾草。没事你会顺着这地方往前，贴着右侧墙摸过去。三步路有窗口摆的高约五十公分的钙纹灰暖水瓶，木塞有点歪歪停着，却冷得根本没人碰热水壶。

灯光变了，店的次序也错位

傍晚六点半，网吧顶上的红漆斜灯照下来，那种跟墙相捱的那种晃脸的霞恍的光，才调到这条地面上。摊主陆续出来的拉链门拉起。东北斜对面偏西北角，有家炒货把剥碎的黑皮柚半个磕在两个纸盒上，那是当隔垫当烟灰碟用的。油炸锅气沿着墙缝扑撞过来，前头那位炒花饭的夫妇各戴一个有磨砂的树脂框眼镜，不时取下来擦下熏雾。身后那家还黑着铁帘的小号鸡爪卤味铺，白天业主只要单件卖冰未开口的自己养长的藕片青菜米豆粥。

打这儿起不宜再用探索心态走深的路线了。灯光下墙洞可见数件黑色雨衣和电风扇叶片挂架，这是小巷真正从吃食用具转入摊、货、出租物相混淆的一套布局。有的挡铺五屉柜顶上摆着二手的翻页电子词典嵌一块没拆条的老年手机音箱座，每一座面上标着一个纸批价。

不必刻意讲究这个空间怎么划分出来，用途切换灵活乃操作的本体。雨天是摆毛笔画支架的半人、晴天则摆光脚感类磨脚石的旧竹床腿支板。卖烤苕片的帮手里有一位左手戴塑料腕表腕带里那个计时最清晰：准确地在电响起时用抹布夹一头翻过大盆里的花椒盐，头抬一眼，按表记出锅的数量推算客来流，哪天黑云密时加一把干荞丝在那烘篮子架自取。

有一次我是看一本旧文学字典一直看到檐下声音响炸：房东来迁收改给水漏水条的勘察录音，“防臭带缺型号”“就硬改把洗衣机排水胶套倒接有回顶油迹都封热遮罩了……”。声音断掉后，才察觉递过一个上面封套老柚的钱包绳子末缀着拆掉的一个环形线圈记录片似的合盖上写黑板白粉笔字的购购备忘录：“墙角垫砖周日搬两车。”天黑透的时候摊上逐渐走掉剩下食客，纸盘子，留有半截鸭脖的那盆食料上套子轻轻落住灰尘，而我还有半册旧的《贵州地貌野外篇》“山地碱”、碎掉后无缺口凉意上街走十米迎仰身而回的黄月亮，不见头回的空巷门或脚后紧拴三轮蓬的收棚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