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福区火车站小巷子在哪里|老火车站背后的三条窄巷往事
昨天下午四点半,我从建湘路往北走,穿过那排卖五金件的铺子,遇见几个背着蛇皮袋的外地人站在路牙子上张望。领头那个中年汉子踮脚朝巷口喊:“师傅,开福区火车站小巷子在哪里?”我正好路过,指着邮政局老楼边那道两米宽的灰墙缝说:“往里走四十步,第一道岔口左转就是。”
头一条巷子:煤灰和米粉味
那缝里进去,头顶晾着的的确良衬衫滴水,地砖是八十年代铺的水泥方砖,缺了好几个角。右手边第一间门面是修钟表的王师傅,玻璃柜里躺着七八只停摆的上海牌手表。他见我来了,头也不抬:“又是来找火车站的?”我说带个人认路。他拿镊子点了点柜台边上那袋橘子:“放这儿,等会儿带他们去。”
巷子尽头拐弯处,墙根并排立着三个垃圾桶,桶盖上一层白花花的米粉渣,看得见几根断了的酸豆角。老火车站早拆了前广场,但铁轨下的通道还在,只是封了南口,北口通到浏阳河路。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每天下午推车来这里卖刮凉粉,车子是铁皮焊的,写着“周娭毑凉粉”四个字,粉皮刮出来一条一条挂在竹签上,浇一勺剁辣椒,酸辣气顺着风能引出巷尾的人。
“你问开福区火车站小巷子?老铁路子弟谁不知道,这条巷子就是原先出站的检票口。当年从益阳挑担子来卖鸡的,都在这里歇脚。”
说话的是给老太太帮忙的老倌,他一边说一边拿蒲扇赶苍蝇,扇面破了个洞,漏出的风把粉皮上的辣子吹得轻颤。巷右边那栋三层红砖楼原是车站货房,墙面上还钉着铁皮门牌“车站西巷4号”,铁皮锈得只剩一半钉在砖缝里,反而看得清字。门里堆着成捆的蛇皮袋和旧轮胎,房东姓刘,在巷口贴了张手写告示:“带屋出租,二百块一个月,莫带小孩。”
第二条巷子:货站办公室改的棋牌室
从红砖楼旁边的过道穿进去,第二条巷子只有两米三宽,地面垫了层碎石子,走着硌脚。左边一排平房是原先的货站办公间,后来租给居委会改建了老人活动室。
活动室里摆着四张折叠桌。周三下午总有几个老人在打跑胡子,桌面上的扑克牌磨得起了毛边,散着一股槟榔味。靠窗的桌上放着一台旧式收音机,柜门坏了,用一根绿胶鞋带绑着,播的评书到了“岳飞大战金兀术”那一段,音量拧到最大也盖不住麻将声。
- 靠近巷尾的墙根栽着两棵苦楝树,树干上钉着块搪瓷牌“车站西路19号”,蓝底白字,漆掉得只剩个“路”字还认得全。
- 树底下常年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搁着个泡沫箱,里面是冰棒和可乐。卖冰的人自己不吆喝,只在车前挂了块硬纸板,用炭笔写着“盐水冰棒卖完,绿豆一支一块”。
我领那几个人走到树底下,汉子看得发愣:“这哪里像火车站?”我指了指树根旁边那道铁栅栏门:门缝里看得见一道废弃的铁轨,锈成褐红色,枕木上长满野苋菜,顺着一条下坡路斜斜地伸进一处半塌的地道口。地道口横着一根水管,旁边竖着块黄漆牌子“防洪通道禁止通行”,字是近几年刷的,但底下露出旧的凹痕字迹,像“旅社”两个字,再往下看不清了。
第三条巷子:水管工老梁的活地图
真正要找人打听,得再往里走,那道铁栅栏门旁边有个水表井,井盖缺了个角,蹲着个穿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正拿扳手拧一个锈死的阀门。他叫老梁,在这一片修水管修了十几年,活地图。
他见我在门口张望,用下巴朝地下一磕:“你是找前面搬走的老街坊?”我说不是,就是介绍一下这巷子的来历。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摸出根纸烟点上,烟灰弹进井沿的干苔藓里。
| 门牌归属 | 原用途 | 现在样子 |
| 车站西巷4号 | 货房保管室 | 杂货库房,堆旧纸箱 |
| 车站西路19号 | 工人夜校教室 | 棋牌桌响,苦楝树斑驳 |
| 防洪通道口 | 行李托运处下坡道 | 钢板焊死,长满野草 |
他说最里头其实还有第四条巷子,原来通到站台东边的一个加水桩,夏天机务段放蒸汽,墙缝里冒白气,能遮住半条巷子。三年前铁轨彻底拆除,工人在空地上砌了排新门面,卖不锈钢门窗,老巷子只剩这残半段,连门牌都换成了新蓝漆的“建湘路118号”。
那几个问路的人谢过我,沿着原路往回走。汉子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我那凉粉摊下午还在不在。我说在,周娭毑要到六点才收。他点点头,穿过晾衣裳的水滴里走了。老太太已经舀了一勺辣椒油在碗底,等他回去拌粉。水管边沿那摊苔藓在太阳落山前泛着暗绿,铁栅栏门缝里倒过来的光线,正照在“防洪通道”那牌子的背面,露出黑板漆下几个模糊的白色字底,像旧站台标记隐没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