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乐从镇小巷子在哪里|旧圩骑楼下藏着三条入巷口
“阿强,你车速慢滴,就前面那个卖祭祖金猪嘅铺头,左边有条巷——唔系,系右边,右边先啱。”坐在副驾的梁伯拍了两下窗框,又扭头冲我说,“你写稿影相十几年,呢条巷都未行过?唔好话系乐从人。”
我把车停在旧圩路边的榕树荫下,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水泥巷口立着块掉漆的铁皮牌,上面用白油漆写着“xx巷”。梁伯今年七十四岁,退休前在乐从供销社做了三十多年仓库记账员,他说的“金猪铺头”,就是红棉路拐角那家烧腊档,档口每天凌晨四点开火,铁钩挂着几十只枣红色的脆皮猪,街坊行过总闻到一股焦糖混着五香粉的味道。
旧圩三条巷,各有各嘅认法
乐从镇的小巷子,问十个人有九个会指错。本地人唔讲路名,讲铺头和树——认住梁仲德医馆个后门,瓦檐滴水滴边条巷最窄,排骨凳对住嘅系第二条,走过去就系旧粮仓。
梁伯带我从烧腊档右边入巷。巷口三米深的位置有一口老井,井圈是红砂岩凿的,边缘磨得滑溜,井水早就不食了,但附近几家阿婆每日早上七点都来打两桶水拖地洗菜。井边墙壁嵌着块铝皮门牌,蓝底白字“红棉路四巷”,底下画了个箭头,指向更里头的弯曲岔路。
- 入巷第一道口:红棉路烧腊档右侧,铺面伸缩雨篷正下方,地面有一道深灰色排水槽,沿着槽走就得分得清三四条尾巷。
- 入巷第二道口:旧渡口码头旁边那排骑楼,二楼阳台上种着两盆勒杜鹃,垂下花枝正对一条封闭式巷闸,铁门常年虚掩。
- 入巷第三道口:沙滘市场公厕斜对面,垃圾收集点旁边三步位置,有条青砖墀头小巷,尽头是已被封堵的旧缉私卡口遗址。
“你睇个水表箱,”梁伯蹲下来,拉开一个生锈的铸铁小门,“一九八二年装嘅,个表都已经转烂咗。以前呢条巷全系住船厂工人,日日收工就响井边排队洗衫,煤炉挂响墙边,烟熏得块砖都黑晒。”
巷入去,就系另一个时间
从井边行多二十步,头顶的阳光骤然收窄成一条线,湿气裹着旧墙灰的味道扑过来。两边的青砖墙高度不一,右侧那座三层砖木楼是民国二十年的绸庄,窗台突出六十公分水泥板,板下用铁丝吊着四五个搪瓷痰罐——后来住户用来种葱和紫苏。墙根每隔几步就嵌一块拴船桩,铸铁圆环锈成褐色,梁伯说上世纪七十年代前,乐从圩的水路直通潭洲水道,巷尾曾经有一段石阶直落河面,货船泊喺巷口,搬货运野就由呢度上岸。
有一个骑三轮车收旧报纸的男人从后面上来,车铃“叮铃”两声,梁伯侧身贴墙让路,顺手拍了一下我的相机背带:“唔好靠中间行,呢度落雨积水,曾经浸过成只脚板。”
“我细个嗰阵,巷尾有间剪发铺,师傅叫奀仔,一张白布遮住门口半截,入去剪个头收两毫纸。但铺仔早已拆咗十年,个地面打咗水泥,宜家放住一部自动售卖饮料机。”梁伯停顿两秒,“个机器旁仲有块界碑,写住‘乐从圩界’,字唔太清楚嘞。”
继续往深处走,巷子分叉成两条。左边那条有顶,顶上盖着旧石棉瓦,两边住家把灶台搭出来半米;右边那条通到一排三层高的现代出租屋背后,墙上装住新的不锈钢信箱。信箱的锁盖有的掉了,露出里面叠着的几封广告纸和一张电费催单。
唔使地图,靠鼻子揾条巷
乐从镇旧圩的小巷子,最可靠的方法不是看导航——导航显示“红棉路四巷”,实际入口藏在烧腊档油烟机背后,信号飘来飘去,你根本标唔准。真正熟悉路况的人,靠鼻子闻:烧腊味和煤炭味交界处就系正巷口,下一步闻到大米糕蒸笼的甜味,拐右;闻到机械润滑油和铜丝味,直行到尾。
梁伯带我在巷内兜一圈出来,用时四十四分钟,行完两对鞋子都沾上青苔痕迹。巷内住户大约十七户,三家有人应门,一家男人在剁肉饼,半个钟后巷口飘出蒜蓉豆豉蒸排骨的味道。井绳的麻绳扎了新穗子,打水桶换成红色塑料夹子桶,桶底印着某连锁超市的Logo。
最后梁伯停在井边,掏出一支电子烟抽完,在水泥沿上磕了磕烟杆,指了指巷壁上用粉笔写的一行小字:“阿芬,三号下午摞药材。”字迹应该是上个月写的,被巷子的回南天润过一遍,变成淡淡的毛边。他看我不出声,又翻一翻手背,说:“写粉笔字个阿婆住左边二楼,窗口挂住一串晒干嘅橘皮。佢个仔上年做快递分拣,搬咗去北滘,一星期返来一次。”
巷口烧腊档的铁钩又换了一批新猪,油温“噼啪”响。穿校服的中学生踩着滑板从巷口一晃而过,后轮碾过排水槽盖,发出“哐当”一声长音。那只黑褐色的旧井环上,不知谁家晾了一件褪色的蓝防晒衣,衣袖顺着湿风飘起,拍打着长满黄锈的捞沙网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