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坪转转楼扫黄|晨雾未散除斑记
周六六点,南坪三码头边的转转楼还没醒。我攥着半块发硬的馒头,站在底楼粮油店卷帘门前,看墙上贴着的那张A4纸——「本楼外墙除尘除斑,非产权登记居民请绕行」。
这就是扫黄。老住户口中的南坪转转楼扫黄,不是扫碟片扫发廊,是扫墙皮上的尿垢黄斑。转转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回字形,中庭天井,外走廊一圈圈盘上去,人称转转楼。四十年烟熏火燎加雨水冲刷,外立面像上了浆的旧汗衫,黄渍一块叠一块。今年三月,街道办牵头,要对这片老楼做表皮清洁,官方说法是“立面整治”,居民不管那些,统称扫黄。
七点的碰头会
七点整,管段老陈搬来两把塑料凳,把施工队和住户代表招拢在楼道口。他手里捏着一沓登记表,纸上印着每层楼靠外侧窗台的编号。
“编号九号到十四号窗下,黄斑属于烟熏,得用高压水枪配草酸。编号二十号到二十三号,那是管道渗漏留下的锈黄,不能乱铲,得先补缝。”
老陈说话时,二楼晒腊肠的李孃孃探出半截身子,往楼下喊了一句:“莫把我晾的香肠溅湿了!”工头刘师傅应了一声,顺手把那几挂腊肠挪到了内侧栏杆下。这操作我用手机拍了张照,这是老楼的规矩:施工前先挪晾晒物,不是文件硬性规定,但每年都是这么干的。
整个清理分六步,登记表背面印着流程。我记了几条关键项:冲洗顺序必须从上往下,先檐口后窗台;草酸兑水要按一比三十,浓了会烧掉原有抹灰。
用了什么家伙事
我蹲在台阶沿上,逐一记下工具——高压清洗机、三把不同角度的铲刀、两个塑料桶、一箱防滑鞋套。刘师傅交代搬运工:“从八楼往下推进,到哪层哪层断水断电,防滑步垫踩脏了随手抖。”
十点的麻烦
施工到十二层西侧拐角时出了岔。那面墙上黄斑擦不掉,高压水枪冲了三遍,颜色反而发亮,像抹了一层桐油。老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指甲抠了一下墙面,原来那根本不是污渍,是当年集体改造的玻璃纤维布老化发色,整块和水泥粘死了。好在住户老曹抬头瞥了眼,认出是他父亲在1984年搭的火炉排烟坡道残迹,支了一嘴,工人们才开始分段试刮,刮得动就清理,刮不动就压腻子重做。
物业老吴这时拎着一袋豆浆走过来,把收费单据递给我看:按户分摊四百六,住户出七成,街道补贴三成。他补了一句:
“这个价只包表面,不包窗框铁锈,铁锈得另算。”
这账翻来覆去算了二十分钟。旁边弹棉花的冯老板嫌吵,把店门板拆下斜靠着,坐在门板上看热闹,手里拿一段粉笔在水泥地上画勾,记他家外墙面积。画到一半,有辆三轮车拉来两箱新瓷砖,码在楼门口等着补局部缺损。
中午太阳起来,霉味、水汽混着早饭铺的油饼味,盘旋在天井里,风吹不动。十二层的黄斑最厚的地方,像干涸的胶水,铲刀上去没有棱——手一压,那层黄壳就碎成粉,掉下来落在头发上全是渣。我在旁边帮忙提水桶,水换了两道就变成浓茶色,那颜色我熟,小时候父亲沾过沾墨汁的棉絮,也是这样黑里透地黄。
午后一点半,三楼陈大爷泡了一杯老鹰茶,坐在中庭石凳上,看工人给二楼右侧窗台上漆。那窗台是旧木窗换下来的水泥框,底子露着灰黑,上面残漆起皮,工人改用了刷子蘸磁漆,刷一道等二十分钟。陈大爷讲起这栋楼最开始叫南坪水产站职工宿舍,转圈只转五层,后来加三层变八层,又加屋面隔热层,一共十一层,才成了今天的转转楼。他平举着茶缸指了一圈头顶:“那些黄印子,就是各家各户烧煤炉、熏腊肉、煮猪食,从窗口窜出去的烟描出来的。”
下午三点二十分,第五层走廊外缘清出来一道白带。阳光照上去,那一片崭新的灰白比其他老墙面亮出整整两圈。老陈侧过身看了半晌,对我说:“这栋楼三十多年没这么干净过了,干净得有点不真实”。他把那只烟熏得最黑的窗台角指给工头看,说明早最后半上午把罩棚收掉,就撤场。
我下到底楼,临出门又回头看——那台高压水枪还在拖管线,枪口残留的水滴沿管壁往下渗,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湿线,笔直地延伸进粮油店敞开的侧门。店里老板正在拆一箱刚到的腐乳,泡沫粒子溅了一地,那味道和下午的灰泥混在一起,我揉了揉鼻子,转身往石阶边走。中庭顶上罩的绿网还没拆,风把网的边角吹起,一闪一落,露出几道湿痕未干的墙,那条路径像爬满了亮晶晶的鱼脊背。
热门排行
- 1用友 数据库服务器”
- 2服务器市场 华为
- 3邵阳oppo售后服务部
- 4ip入口服务
- 5搞笑的服务话术
- 6爱笑服务区
- 7优秀服务员工
- 8鄞州服务大厅
- 9离石小姐服务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