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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轻纺城附近好玩的地方|买菜顺路逛出半日闲

“老张,你上午去轻纺城买窗帘布,我托你捎两斤毛线球回来。”王婶隔着栅栏喊我。

“买毛线?你上回织的那顶帽子,你外孙嫌颜色老气,压箱底了吧。”我蹲在门口拾掇那辆凤凰牌自行车,链条上油渍还没擦净。

“这回是给我家老头子织条围脖,他老寒腿怕风。”王婶叉着腰,“你老在轻纺城那一带转悠,到底那边有啥好玩的地方?我每次去,买完布料就回家,亏得慌。”

我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直起腰:“你这话问着了。我在这片住了快三十年,轻纺城边上那些犄角旮旯,我闭着眼都能摸到。你听我慢慢说。”

北门桥头的老茶馆,一壶茶泡到日头斜

出了轻纺城北门,过条小马路,桥头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底下,有家连招牌都没挂的老茶馆。老板娘姓刘,扬州人,今年六十多,在宁波生活了四十一年。她家用的还是那种紫铜长嘴壶,续水的时候胳膊一抬,滚水从半米高落进盖碗,一滴不洒。

那地方,我每周至少去两回。里头摆着六张八仙桌,凳子都是槐木的,坐得油光锃亮。茶钱便宜,三块钱一碗,无限续。茶是下关沱茶,有时候也泡点本地望海茶。刘老板还搭着卖茶叶蛋,一块五一个,卤了整宿,蛋黄都透着酱色。

“你听那帮老伙计说话,比听收音机里讲评书还有意思。”我对王婶学舌,“上礼拜有个姓陈的老头,就在那儿讲他年轻时在黄岩蜜橘厂的事,说验橘子等级的师傅,拿手一掂就知道甜不甜。”

茶馆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嗓门大谁先说,说到兴头上被人打断也不恼。有一回,正说着隔壁小区谁家媳妇腌的雪里蕻最鲜,坐角落剃平头的老赵突然插嘴:“她那雪里蕻比不上我岳母做的,我岳母腌菜要加一把花椒壳。”

话音没落,对面戴眼镜的老孙就不答应了:“花椒壳那是川味,阿拉宁波人腌菜只放盐。”

为这点事能抬一下午杠,谁也不真急,纯粹图个热闹。你要是赶上午饭点儿去,还能闻见刘老板在里间炒年糕的香,猪油味的。

南边那条旧巷子,裁缝铺和修表摊挨着

轻纺城南边有一条巷子,宽度刚够一辆三轮车通过,进去得侧着身。巷子不深,百来米,但挤着七八家铺子,手艺都是传了两代的。

靠里第二间是吴师傅的裁缝铺,专门改西裤腰身和旗袍盘扣。他案板上那副老花镜,腿断了用胶布缠着,戴了十五年。还有一把铜裁缝尺,边缘磨得发亮,他家祖上传下来的。吴师傅不爱说话,你坐着看他做活,他半天不吭声,一开口就顶瘆人:“你这裤脚撬边,手工费十五,机压三块,自己选。”

隔壁修表摊的老郭,和吴师傅对着门口摆了两把竹椅。老郭修钟表修了四十多年,摊子上摊着一张黑绒布,上面碎零件用小磁碟装着,大的齿轮拿镊子夹。他修一块老上海牌手表,能盯着看一个钟头,头都不抬。旁边的收音机永远开着,放的还是戏曲频道的越剧,咿咿呀呀的。

“有次我拿一块我父亲留下的中山表去给老郭保养,他把表壳拆开,用放大镜看了半天蹦出一句:‘这块表机芯是南京产的表底,盘面却是杭州厂的,当年拼装货,但现在值点钱了。’”

这条巷子走到头,岔出来一块空地,下午三点以后,会有一辆三轮车停在那儿,卖缙云烧饼。车上架着一个柏木做的炉桶,炭火烧得通红。做饼的是个小伙子,手快,揪一团面,包上梅干菜和肥肉丁,擀成鞋底形状,往炉壁上一贴,两三分钟就鼓起来,用铁钳夹出来,咬一口,烫得直吸凉气,可那股焦香又让人舍不得放。

东面河沿的旧货摊和修鞋匠的喇叭

从巷子出来往东走一百多米,有条河,水不深,河面上漂着几片荷叶。岸边的围墙上,每逢周末摆开一排旧货摊。卖什么的都有:旧连环画、《大众电影》过刊、缺了一条腿的木偶玩具、生锈的煤油炉,还有缠成一团的老式电话线。

河边空地上有个修鞋匠,姓周,耳背,得大声喊才听得见。他的摊子前竖着一个喇叭,废品站淘来的,接了个车载电瓶,反复播放他自己录的一段话,断续不清,仔细听是:“换鞋跟、钉掌、缝线、上胶,修伞、磨剪子、配钥匙。”

那喇叭声音沙沙的,像老录音机卡带了,周师傅自己其实知道,但他从不修,说是留着这个声儿,老主顾一听就知道他在。

如果你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我推荐河对岸那座石亭子。亭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水泥柱子,顶上的琉璃瓦掉了好几块,也没人补。坐在亭子里,正好能看见河对面轻纺城那个巨大的蓝色铁皮顶棚,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阳光照在棚顶,反光把整条河都染成一片晃眼的银色。

入了秋,轻纺城西角还有一处旧书摊

要说最有意思的,倒是轻纺城西侧消防通道边上那个旧书摊。不是天天有,专挑多云没太阳的下午。摊主是个退休的小学老师,姓傅,家住段塘,三轮车上拉两麻袋书,往地上一倒,你们自己翻。

那书杂得很,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宁波文史资料》,有缺了封面的《故事会》,有半本《电工基础》,还有泛黄的《徐霞客游记》,扉页上写着“一九八三年购于宁波新华书店”。傅老师说他不靠这个赚钱,就是家里书太多了,老伴让他处理,他处理十回也处理不完,还老从旧货市场往里倒腾。

我上周就在那儿花五块钱淘到一本1991年的《宁波轻纺城开业纪念册》,里面全是黑白的市场老照片,那时候棚子是竹架的,地上还是泥地,各家店主都站在摊前笑。回家翻到最后一页,印着当年招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只有六位。我拿给儿子看,他不认识,问我这怎么打。我说你拨前面加个5。

前儿个早上我路过修鞋摊,看见周师傅换了新喇叭,声音清楚多了,他骂骂咧咧说捣鼓坏了,捡回来的旧喇叭噪音听着还亲切些。结果到了中午他又把旧喇叭换回去了。河边风大,把那句话吹得断断续续,我推着自行车过了桥,回头看,那声音还一颠一颠地跟着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