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沟鸡窝在什么位置|带路老编辑的实地探访
你问白沟鸡窝在什么位置,我先给个实在话:这地方不在白沟镇中心,也不在哪个市场边上。它藏在白沟东边大约六里地的王家营村后面,一条土路走到头,看见三排红砖平房就是。当地没人叫它“鸡窝”,那是早年间跑货车的司机们私下起的诨号,正经名字叫“白沟禽类养殖散户区”。
我是前天下午骑车去的。白沟十月天的风干,吹得脸上起皮。从富民路拐上那条土路时,路边晒着两排玉米,黄澄澄的,几只芦花鸡在玉米堆里刨食。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婶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我上去问路,她头也不抬,拿镰刀往东一指:“再骑三分钟,看见电线杆上挂红布条就到了。”
土路尽头的红砖房
电线杆上果然是条褪色的红布条,像旧时候乡下办喜事剩下的。三排平房呈“品”字形排开,每排八间,水泥地面扫得干净。东边第二间的门半掩着,里头传出小鸡仔“叽叽”的叫声,细密得像下雨砸在塑料棚上。我敲了敲门框,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脸上晒得黑红,眼角的纹路里嵌着灰。
“找谁?买蛋还是买鸡苗?”他嗓门大,但语调平,像在说一件天天重复的事。
我说我只是来看看。他点点头,把门开大些,让我进去了。屋里左右两排铁架子,每层四个白塑料筐,筐里铺着碎稻草,四五十只刚出壳的小鸡挤在一起,黄茸茸的,像一堆会动的玉米粒。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煤炉,炉边放着一桶清水,水里泡着几片白菜叶。
男人姓刘,今年五十六岁,白沟本地人。他说这片“鸡窝”是1998年秋天建的,当时镇上搞副业,把散养户聚到一起,统一供鸡苗、统一收蛋。最热闹的时候住了二十几户,现在只剩七户还在养。他说这话时手里没停,拿一根细竹棍轻轻拨开挤成团的小鸡,好让空气流通些。
西头第二排的蛋筐与秤
西边第二排中间那间屋,门开着,地上码着十几筐鸡蛋。筐是竹编的,垫着麦秸秆,蛋码得整整齐齐,大头朝上。一个穿花棉袄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矮凳上,手里拿块湿布,一颗一颗擦蛋壳上的灰。她擦得慢,但仔细,每颗蛋翻过来转两圈,像给表上弦。
她说她在这儿干了二十年,儿子在石家庄打工,老伴前年走了,她现在一天能收两百多个蛋,有车来收,一块三一个,论个儿算,不论斤。“以前一块八,那还是2010年的事。”她说完,把一颗蛋举到太阳底下照了照,又放回筐里。
墙边挂着一本老黄历,翻到了九月十六那一页,页角卷着。日历下面钉着两颗生锈的钉子,中间拉一根细铁丝,挂着几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半袋玉米碴子。地上有个搪瓷盆,盆边的搪瓷掉了好几块,露出黑铁底子,盆里泡着几件旧衣服。
后院的青砖水槽
三排平房后面还有一排矮房,是放饲料和杂物的。矮房边有个青砖砌的水槽,槽沿磨得发亮,上头放着一把铝瓢。水槽里的水不深,清得很,能看见槽底的几片落叶和一只红色的塑料勺。水是从旁边一口压水井里抽上来的,压水井的木柄包浆厚实,被手磨得像玉。
我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一个穿军绿色旧外套的老汉提着一桶水过来,倒进槽里。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蹲在槽边抽。烟是红塔山,九块钱一包的那种。他抽到一半,忽然开口:“你是外面来的吧?这儿叫鸡窝,其实不脏,早上五点有人来收蛋,下午三点有饲料车来送苞米。”
他指了指东边那片空地,说以前那里还有一排鸡舍,养着上千只蛋鸡,后来禽流感那年全清了,鸡舍也拆了,木头拉回家做了柴火。“现在只剩这些散户了,”他说,“倒也好,人少,清净。”
临走时,我又看了看那块红布条,风一吹,它就翻个面,另一面写着一行黑色小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认出“注意”两个字。刘师傅在屋里喊了一声:“要是想买蛋,明天早晨来,六点车就到了。”
我骑车往回走,土路上那些晒玉米的鸡还没散,芦花鸡已经换了个位置,蹲在玉米堆顶上,爪子下面压着几根红缨。风比来时大了些,把玉米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