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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县有站大街的巷子吗|老兄弟问路,大哥我拿脚底板量过

老兄弟,你信里问“陇西县有站大街的巷子吗”,这一下可把我问乐了。你要说别处我不敢打包票,陇西县的老街巷,我闭着眼能给你画张图——咱俩年轻时在那边修水泵,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干粮的日子,你忘了?我告诉你,不光有,而且那巷子多得能绊人跟头。你问的是哪条?是鼓楼根底下那条能闻见醋味的,还是大操场背后黑黢黢只能过一辆架子车的?

先说说你惦记的那个十字路口

你上回来信问的是“站大街”这个名字对不对?对,也不全对。这名字打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叫开了,说是当年地质队拉探钻车,从西关一路量到东关,在中间那道土坡上立了个铅皮牌子,写着“县站”,招呼乘客等班车用。后来牌子拆了,地名留下了。城关镇的老人都说“站大街的巷子”,其实就是从那时候的候车棚往南北两向岔出去的三条窄肠子。

我上个月赶集,特意从凉面摊子旁边的空当钻进去,数了数砖缝——站在巷口朝北看,能看见屋檐上压着一排青瓦当,瓦当上刻的是缠枝莲纹,不是我瞎说吧,你洗把脸仔细寻思,那年咱俩蹲在雨里避大隼,头顶就是那排瓦当。巷子本身不宽,两个拾粪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迎面走,必须有一个先靠墙侧身烟袋锅子才不会挂破棉袄。

巷子中间那段回音重,你跟送煤球的打个招呼,话要从巷头弹到巷尾才落回耳朵里。大家都管这叫“学舌巷”。

三条岔道,我挨个给你腾腾地方

东岔道那趟最有说头。弯多,且每个弯根底下都嵌着一块老青石。队里的老保管员说,咸阳到兰州的骡子商队走旱路过陇西,要么下住店,车把式闲不住,就用铁钉在石头上凿记号——钉子画一条,是提醒后辙走坑眼下钉子画两条,就是警告前面有泼皮倒泔水。现在石头磨得乌黑,你蹲下去摸,手指头缝里能教刮出一道陈年的桐油味。西岔道更“遭罪”,直街陡坡连着七级台阶。台阶原是城隍庙的香道,改成了布店家属院,上面盖了两排水泥小平房。妇女们掐编着竹篮坐在房檐底下,一边掌鞋补袜子一边看小孩子磕着碰着。常年走坡都得留着神——下过雨的砖地滑溜得跟抹了猪油似的,可人家娃娃照样一溜烟上下学,溜得快了就是不仰倒。北岔道通的是物资仓库的后门,那地方奇怪得很,早五点跟午十一点门咯呦大敞里面堆满旧咸菜瓮、断木犁辕和球鞋纸盒。你来早了甭嫌弃尘土,就看那个老门卫抽旱烟,他脚尖底下头三年种的白菜还被杂草压着,你看他就是看不出名字来那种素老百姓脸。

路边这些东西是你没见过的光景

  • 巷口铁皮水站:一个青灰色的铸铁龙头,搪瓷底盆里外都是白垢,旁边立着块石板砖,记满了赊水钱的正字杠杠。
  • 废票据泥墙:风化的肉票布告底下,刮了一层浆糊又覆上一层广告纸,“割皮腰行”“配钥匙郗师”“收废纸壳子”用了七八种手写笔迹堆叠。
  • 哑巴豆腐房:每天下午漏出煮卤罐的喷气网眼,香气走两条弄堂还要放个直角回头路,闻着比尝着还咸头拱地。

我说这“站大街的巷子”顶不打眼的地方是道废墙根底下。近些年内城防水修得宽展,那几个墙窟窿封了一半留半尺。前个礼拜碰见下乡组包队干部捏着手电筒刺目地扫了在墙缝一回,说是一些闲散退休汉在那避风打铁牌、一角钱输赢换酸梅汤墩子。

走法白天看傍晚体会
沿窄巷直走150步歇缓电线缠着吐出的腊肠窗户焖饭的白烟与澡堂水汽混成羊毛色
斜穿篮圈下的过道黄土踩硬的篮球窝铺草木灰路灯把簸箕影子竖在煤堆上
顺着废水管沟绕一个大引号退休胖子拿掌式印色夹,印铅码上秤秤茬米各家的娘舅唤“猪狗们吃饭”一嗓入定

那备了好多年的一把竹枝编皮筒的骨牌凳朝南放着,有驼背老汉一贯呲着上半身剔火镰底板的铜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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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怕迷,鼻子逮住风用的豆腐酸味就进去。走到布包店那个歪橱以后就别穿了,尽头是一座旱厕跟搭架挂笤帚的小草棚子。拐头南面铁栏杆处恰好保留一架早年打土坯的斜原盘和老轱辘。那两个老住户都说不知几时留在此地,手指搔搔话没说清倒头去打盹。有人讲清末衙里的方夫在这里绑脚磨锈索,另外的老娘们接过茬说石灰斗下边垫解放前卖的皮钢口——不过这些归传说到头让人去仁怀药店扫黄渍查底段才可以。你不如到了西街头顶剥把煮豆子哄那几个玩耍的小学生,问他们“站大街后屁股的后弄堂谁家铝锅锅重新镶底”一个小碎毛肯定领你看看残春冰把籽绳系在石头坎底晾的旧菌席。再过处又转到门口晒泥球。

反正你决定个日子来,不用精确在哪天到,随便撩个集头,我在渭河桥那头有座三轮摩托拉脚的棚子边里磕蒜,你就站那步场东喊一嗓子,我戴个灰松紧帽从窗沿露出来。你要问陇西县有站大街的巷子吗,我就是拿身体告觉你怎么堵得这几圈不见边——且凉面坊子的马叔昨日偷偷给自己重辫的铁钉子换了把油彩闸双牙,专要在戏台右侧接住南风避枣齿硬涩的回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