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山鸡窝一条街在哪个位置|老兰山人指路,火车站坡下第三条巷子
你问的“兰山鸡窝一条街”,不用翻地图,本地人就指给你看:从兰山火车站南口出来,沿胜利路走下坡,过老邮电局灰楼,见着墙上刷“永红旅社”大字的那个岔口,往里拐第三条巷子,就是它。那巷口常年歪着一棵泡桐树,树底下摆着修鞋摊,摊主老蔡修了四十年鞋,一抬眼就能望见巷子深处那些低矮平房——早年间,那些房门口常挂竹帘子,帘子后头有人嗑瓜子、听收音机,喊一声“按摩、修脚”,也有人探头。这条路,正经名称是“卫家里巷”,本地人嫌拗口,见巷窄、房密、灯暗,起个诨名叫“鸡窝一条街”,叫着叫着,反倒把真名忘了。
头一桩事:巷口那棵泡桐树底下的修鞋摊,是问路的活招牌
老蔡的摊子,一个木头匣子、两把小马扎,边上立块纸板,拿记号笔写“修鞋 配钥匙 3元起”。他不光修鞋,还管认路。外地人站巷口头,对着手机皱眉头,老蔡就放下锥子,往巷子里努嘴:“走到底,就是原先的鸡窝一条街,别看门脸破,肠粉店和配钥匙铺都是几十年的老户头。”他记得1966年那会儿,这条巷子还叫“生产路”,专做菜农板车停靠的买卖,卖的是萝卜、白菜、豆腐卤。后来车站扩建,人流量大了,沿巷冒出一排“靠桩活儿”的小摊——修表、烫字、磨剪子、爆米花,还有头几年不自觉的,挂红灯招徕主顾的灰暗营生,街坊拦不住,传着传着就叫成了“鸡窝一条街”。1983年前后,市里整治过一轮,竹帘子全拆了,换成一排白铁皮门脸,国营浴池、理发店开进来,到底把那股歪风给镇住。可名头扔下了,到现在,七老八十的本地人,还是“鸡窝长鸡窝短”。
老蔡给指路有规矩:男人问,他说“往里走,找门牌31号”;女人问,他就说“穿过巷子,从另一头出去能到农贸市场”。其实31号早不是当年那个样,现在是一家卖自酿米酒的老年作坊,烧锅旁边堆着黑釉坛子,门口黑板上写着“米酒可打散,两三毛一两”——每到夏天下晚,老主顾端着搪瓷缸来打酒,叮当乱响。
第二桩事:巷中段的老浴池“卫家池”,澡堂子顶上是晾衣绳的林子
这家浴池,门脸缩在两间民房底下,冬春两季才开门。屋顶上拉着一溜十几根铁丝,一年四季晾着白毛巾、蓝大褂、圆口布鞋。逢太阳烈,风吹毛巾头子,“啪啪”地响。“早先浴池没水表的时候,巷子里几十户人家都来后院挑热水,排队兑冷水。” 住在池子隔壁的周老太太跟我说,她1958年守着巷口的土坯房嫁过来,那时候“卫家巷”窄得三个人走横了都要侧身子。婆婆教她:洗澡这院子,是当年车马店改的,砖缝儿里嵌的都是车夫粘的草屑、骡马的尿液干块。后来1971年谁家接来了锅炉,改成洗热水澡的池子,才算文明了些。
浴池边上有家“李记牙科”,硬招牌斜倚在墙角,往里坐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实则自己就是那老头。老李牙科门口挂了块旧镜子,上头贴一行孤拐小字:“拔智齿,人言可畏。”这条巷子里各色人等出入——报站的铁路工人、运菜贩子、下夜班的环卫工,干完活顺路进去修修补补。有人调侃说:“这叫过日子,不做买卖专做熟客,就是各人不嫌各人的破烂。”巷子两头敞口,可不设门岗;进了里头,谁做谁的吃喝,摊贩弄一个太阳伞就摆一天。
第三桩事:巷子腹地的的“兰友食屋”,墙皮上钉的照片和歪签儿是史册
这间食屋前身是粮油站——50年代的门面那么宽,进深两间上房。大圆桌是老木头桌,油亮了整层腻子。老板姓寇,都叫他大寇,原先是碾米厂的机修工。他媳妇酿的酒酿圆子,一团桂皮味儿,几十年不变。以前出了名的,还有烙瓜子仁锅盔,订做几锅总要队排出一砖地。伙计上菜都不拿号,記脸:斜对角修电器的赵哥坐在第三桌死角,掌勺的老苗眼一瞭就喊“脆齑粉没放葱”——这里多半是靠人脸来签饭的。屋内前厅却跟西安脱衣服耍一耍那样不成文:木头托板上立着用打啤酒的开瓶器砸平的易拉罐片——旧手机号上门,原来是一个进城干的识字班的教书先生在10年间跟学生留的一些暗号。
如果你在那里能多坐一阵,见到上了年纪的包工头五老贵,他定会说:
我那时17岁进城做工,干的第一碗“猪油拌粉”就在这屋吃。那女的记性蛮好——不说你别笑——她管的卤菜盘子,缺角三个以上才让我换了去,理由是太圆了举着不稳。现在我来她就是端三个阳春面。从这屋开着的蓝油漆窗望出去,路南墙根放着晾杆子摊的七婆推着一车灰苋菜走过去了,有人问她“今儿这菜上口吧”,她还头也不回。“巷深处的每一扇窄窗里,睡着几个老住户,睡着几排缸瓦洗脸盆架。”
第四桩事:巷子西出口的顶头——那条缝墙,不再是一条拉链似的两边走
你在巷顶找到道半塌的砖墙,用手掸掸灰,能看见老红砖里的青砖拼的十字纹镶嵌几个猫肚状粉壳,那就是1976年前贴过城区水务图的位置。2020年搞文创补墙时,还就地挖出两只铁哨子和一只烧穿的葫芦瓢。近年来巷尾腾出一半空地开了居民晾晒和夜市游艺的地方——不搞小吃饭食摆摊,放了几组水泥象棋墩,出旧烟盒都拿去玩纸牌和溜冰。打那年车站量直走五号口后。整个水站改了路,入口前移,便很少有人知道鸡窝一条街的另一头是紧贴水塔缓坡。走在这条小巷新学的石子砖接的路面上——半根剪断的呢绒线下,还陷一辆小孩子骑的那种三轮铁皮踏板小车的锈痕后座:家里老久没忘那样。
前两年又有骑黑坦克电三轮的收货的人说要给这条街“重启名”,改成什么夜樱步道。住在斑竹杆门口的大爷,就拾掇剪矮了晾在围绳上的最后两只干净抹布抛过来回话:“叫习惯了鸡窝一条街,是不咋体面,但正是脏灰尘里也算着这一个地方人的炊烟跟门蚊。你们挂你的牌子,我们还我们的袍子,何必错过年三十早上的淘米水。”
贴那自行车牌照的老孔是个裁缝的下堂,后来就在墙缝边摆一纸摊子配锁、磨珍珠的那整架机器。他说前些时候有个西南口音的姑娘问他这位置和名头,要走那半天没买梅花榫。问着问着手套留在板凳上——那头绣的唯一字母W,让路灯照得绒絮翘起一道边。上星期四,他去粮站旁买麻腐,打对头看到一个黑色长褂工人样的男子在那位置上眯眼看看细焊那根断裂的窄钻头。老孔走上坡要问一声;他没应——那枚旧袖筒连住的新安全样装的布口袋。最后不知做了没?原来也就是垫膝——半卷旧绷带被风从此墙头跑过去,天就愈发压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