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QQ群|老街坊建群十五年的门道与乐子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姓马,住团结里社区三十多年,退休前在轧钢厂管了半辈子后勤。2009年那会儿,社区搞老龄化试点,让我牵头把楼栋长们拉个群。我儿子帮我申请了一个QQ号,建了个群,起名时他手一抖,打了个“黄”字,本意是“黄昏红”,结果输入法联想出来个“黄QQ群”。我一琢磨,这名字挺好,黄代表咱们这群老骨头,QQ是工具,群是家。就这么着,名字定了,一用就是十五年。
要说这黄QQ群最红火的时候,是2012年到2015年。那时候智能手机刚普及,老同志们一人一个老年机,屏幕大,字也大,就为了看群消息。每天早上五点,群里准时沸腾,不是发养生链接,就是分享早点摊的油条是不是换油了。我定的规矩,谁发广告立刻请出去,但允许发自己家种的黄瓜、西红柿,比菜市场便宜两毛钱就行。
先唠点实在的,这群怎么管
管这群比当年管车间还费劲。你不能太严,老同志们退休了,就图个热闹;也不能太松,不然整天转发的全是“不转不是中国人”。我总结了三条规定:
- 实名制加门牌号,谁说话都亮明身份。群里有个王大爷,以前是小学老师,每次发言都跟讲课似的,得有人接话茬“王老师好”,不然他不往下说。
- 凑单团购必须走群收款,账目隔天公布。买鸡蛋、买秋菜、修脚、磨剪子,全都走群里接龙。有一次团购大葱,接龙接出一百多份,人家批发市场以为我们要倒卖,愣是不敢送。
- 晚上十点后禁发语音消息,怕吵着带孙子的老伙计。可总有老李头记不住,半夜三更发一段六十秒语音,全是呼噜声加翻身动静,第二天早上他自己还问“谁半夜发消息了”。
这些年,群里换了三代管理员。第一代是我,用电脑挂机,一挂就死机。第二代是小赵,社区网格员,人家聪明,用旧手机专门挂群,充电器插着,一挂一年。第三代是去年来的实习生,才二十二岁,把群公告改成了“黄QQ群文明公约”,还弄了个机器人自动回复“请讲普通话”。我看了直乐,但没拦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章法,只要群里那股亲热劲儿没散,规矩换来换去都行。
群里这些年传过的事,件件有回响
2013年冬天,下大雪,三号楼五层的张奶奶一整天没在群里冒泡。平时她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发一张阳台上的花照片。那天没发,群里就有人嘀咕。我让小赵上门看一眼,结果老太太摔了一跤,躺地板上起不来,手机掉在枕头底下。从那以后,群里定了个新规矩:谁要是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冒泡,楼下邻居得去敲敲门。这个规矩管了大用了,去年救了一个独居的刘大爷,低血糖晕在卫生间,门都反锁了,大家从窗户翻进去的。
还有一次是2016年,社区要给老楼房装保温层,施工方报价贵,群里一合计,推选了三个懂行的老技工,拿着图纸跟人家谈了三天。最后省下来八万块钱,给每栋楼的单元门都换了门禁。那次群里的热闹劲儿跟过年似的,还有人写了首打油诗,贴在一楼大厅:“黄群虽小管大用,保温层里藏真经。别看老将不出手,一出手就省钱。”
前年社区搞智能化改造,发了一批二维码门牌,说扫一下就能报修。结果呢,老同志们哪会扫码啊,全堵在物业门口问。我赶紧在群里发了篇小作文,配上实物照片,一步一步教。你猜怎么着?不出三天,黄QQ群里流行起了“扫码接龙”,今儿这个发“我扫通了,显示水压正常”,明儿那个发“我扫出来个蟑螂图标,是让通报卫生”,热闹了好一阵子。
现在的群,多了点离别的味道
这两年,群里头像灰下去的越来越多了。最早建群时有八十七个人,现在能天天说话的,不到二十个。有的搬去跟子女住了,临走会在群里说一声“老哥哥老姐姐们,我去南京/青岛/成都了,群消息还看,就是打字慢了”。有的呢,就不声不响地不冒泡了。
我儿子说,爸,给你们换个微信群吧,那黄QQ群图标都过时了,消息还会被折叠。我没同意。我总觉着,QQ群里每一条消息底下都有日期和时间,灰色头像不会自动消失,你点进去,还能看见他去年发的笑话。这就够了。
上礼拜三,晚上九点半,群里的陈阿姨发了一张照片,是三十年前我们社区的旧门楼,土路,电线杆子。她没配字。第二天早上,老周头回了三个大拇指,然后说:“门楼早拆了,可咱们这群还在。”后面排了一溜“握手”的QQ表情,那表情还是系统默认的黄色小圆人。
今儿早上我去早市,碰见刚搬走三年的老吴头,他又回来住闺女家帮忙带外孙。他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吃了吗”,是“马哥,黄QQ群密码我还记得,就是头像传不上去了”。我说传不上去就不传,头像那东西,越是模模糊糊的,越像咱们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一乐,说下午就来群里报到。
反正我橱柜里还存着那年团购没退的大葱种子,三袋。等老吴头真进了群,我就把种子拍照发上去,看看还有谁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