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初村东石岭按摩店|干了二十年的手艺人说点实在话
我叫老周,在这行干了二十来年。威海初村东石岭按摩店,就是我现在落脚的地方。店不大,里外两间屋,门口一棵老槐树,夏天遮阴,冬天落叶子。有人问我这行当的门道,我说白了:手上得有准头,心里得有分寸。这活儿不是花架子,客人往床上一趴,你手一搭上去,他哪儿僵、哪儿疼、哪儿是旧伤,全在指肚底下。
这行的规矩,比你想的多
头一条,别跟客人瞎聊病情。不是冷漠,是怕误导。有人进来就说“师傅我腰疼”,你得先问清楚是弯腰疼还是后仰疼,是早上起来重还是晚上重。这行干久了,听声辨位是基本功——客人进门脚步沉,多半是膝盖的事;坐下时用手撑椅子,腰上肯定有毛病。但咱不是大夫,能做的就是缓解,真遇上骨头响、腿麻到脚趾的,我劝人去医院拍片子,这话一年得说上百回。
店里的家伙什儿,跟了我不少年。一张硬板床,床头上挖个洞,趴着不闷气;两条白毛巾,一天一换,消毒水泡着;还有那瓶红花油,冬天用得费,夏天反倒省。有人问我使不使什么高科技仪器,我笑一声:手指头就是最好的仪器。仪器能测出你肌肉里那根筋拧了劲儿?不能。但手能摸出来,摸出来就顺着捋,捋开了,人就轻快了。
东石岭这地界,靠着初村,来的人多是周边干活的。有在果园里剪枝的,胳膊抬了一整天,酸得睡不着;有跑运输的,腰上顶着方向盘,一坐就是七八个钟头;还有学校里的老师,改作业改得脖子僵,歪着头进来,嘴里“嘶嘶”吸凉气。我这儿不挑客,泥腿子、工装裤、白衬衫,谁进来都是客人,谁趴下都得听我一句“放松,别使劲”。
手艺人吃的苦,外人看不见
刚入行那几年,跟着师傅学。师傅话少,就让我拿自己的腿练。拇指按下去,得用上全身的劲儿,从脚跟一直推到膝盖窝,一天推几十遍,推到拇指发麻,吃饭拿不住筷子。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心里骂师傅狠。后来才明白,手上没劲儿,你按不透那层厚肉;手指没准头,你按不到那个酸胀的点儿。这行当,练的就是个“透”字。
干了这些年,身上也落了毛病。右手的拇指关节比左手粗一圈,天一阴就发酸。腰也站久了发僵,所以我也常让徒弟给我按两下。说来有意思,按摩的人自己腰疼,跟厨子吃不下饭一个道理,都是职业病。但我离不开这行当,为啥?你看着客人进来时皱着眉,出去时眉间松了,嘴里说“师傅,轻快多了”,那句话比吃啥都舒坦。
店里常备着一壶茉莉花茶,不是啥好茶叶,就是解渴。客人多了,我让他们自己倒,别客气。有人喝完说“这茶有股味儿”,我说“那是手上有药油,蹭到杯沿了”。大家哈哈一笑,气氛就松了。这行当,手是硬的,心是软的,话是少的,活儿是实的。
见了二十年的人,也见了二十年的变化
早些年,来按摩的多是上了岁数的人,腰腿疼是劳损。这几年不一样了,年轻人也多起来,低头看手机看的,脖子前倾,肩膀像背着两块石头。我劝他们少看手机,他们嘴上应着,眼睛还盯着屏幕。没法子,我只能手上多用点劲儿,帮他们把那些僵硬的筋结揉开,再嘱咐一句“回去热敷,别贪凉”。
有人问我这店能开多久,我说不知道。东石岭这地方,村不大,熟人社会,谁家啥情况都门儿清。我这店开在这儿,不图赚大钱,就图个街坊邻居有个腰酸背痛的地方能来。房租不贵,客源稳定,日子过得去。前几年有人劝我搬到市里去,说那儿人多,能多挣钱。我摇摇头,这儿待惯了,槐树荫下好乘凉,街坊的招呼声听着亲切。
昨儿个傍晚,下着毛毛雨,一个常来的老客推门进来,裤腿湿了半截。他说:“周师傅,今儿不按了,就进来躲躲雨,喝口茶。”我给他倒了杯热的,他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着雨丝打在槐树叶子上。我们俩没说话,就听着雨声。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雨小了,走了。”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收拾床铺,换上新毛巾,把红花油的瓶盖拧紧。雨还在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明天估计又得有几个淋了雨来按肩的。我关了灯,锁上门,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这行干到老,学到老,手上的功夫,一天不练就生。明儿一早,还得先拿自己的腿找找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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